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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照野带来的骑兵在桥前分作两列，替我们拦住追兵。
我看见他，牵着表妹往前跑得更快。
表妹脚下一滑，我托住她的腰，把人推向迎来的战马。
裴照野俯身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拉上马背。
“受伤没有？”
表妹摇头，指着我身后喊：“他们来了！”
她手腕上有一道勒痕，拽着我的袖子不肯松。
我把她的手往马鞍上送，告诉她别回头，先把追兵从哪条山路来的说清楚。
她忽然问我为何不跟她一道上马。
马背坐不下第三个人，我的脚也够不着那只马镫。
我想告诉他，孙嬷嬷和孩子已经进城，青石村后面的山路还有敌军。
话刚出口，便被马蹄声盖了过去。
一支箭擦过我的小腿，我踉跄着撞上桥边的石栏。
身后的护卫要回身救我，被另一个追兵缠住。
我扶着石栏挪了两步，脚下的血把裙摆黏在青石上。
城楼上有人认出我，急忙去找绳索，还叫同伴把吊桥放慢一点。
那道门仍开着，我朝门内伸出手。
裴照野回头看了我一眼，策马先将表妹送进门洞。
城门的守兵在喊，敌骑正往吊桥上冲。
有人把绳圈抛下来，落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
我抓住绳子，听见守兵在城楼上喊：“姑娘，套在腰上！”
绳索刚绷紧，桥后便响起撞击声。
守兵举着长矛守在门洞前，另一人跑到裴照野马旁。
“将军，还接不接？”
我抬头望过去。
裴照野正把表妹交给城内的医官，她扶着他的手，跌跌撞撞地下马。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半开的城门，落在我身上。
我举起手里的绳圈，喊了他的名字。
他听见了。
前头的敌骑离门洞还有一段，守兵正用肩膀顶着门扇，等他的令。
上一世，他也是站在这个位置。
我骗他说城外只有我兄长，求他再开一回门。
那次城里进了敌军，他死在城楼上。
这一世，我只想他活着。
可我仍抓着那根绳子，等他开口让我进城。
表妹握着裴照野的手臂，说追兵有人带着火油，不能让他们靠近门洞。
她说的没错。
守兵也在等。
我听见城楼上的弓手喊箭还够，催下面的人把我拉过去。
门边那名兵卒抓住绳尾，已经把一只脚抵上石墩。
只要他用力，我就能离门再近一些。
裴照野却仍盯着桥后的敌骑，手按在佩刀上。
裴照野看着我，嗓音传过石桥。
“关门。”
城楼上的兵卒一愣，攥着绳子的手不肯松。
“将军，绳子已套上了！”
“关门！”
我喊他的名字，裴照野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兵卒咬牙收回绳索，铁环从我冻僵的手指间滑走。
两扇厚重的城门撞在一起，地上的灰被震起来，落了我一脸。
我听见城里有人在催运送伤兵的车。
孙嬷嬷已经进去了。
那些孩子也进去了。
一道刀锋从背后刺进来，我跪倒在城门外，手掌按在湿冷的石头上。
敌骑从我身边冲过，忙着躲城头射下来的箭，没人再停下来补刀。
血顺着门缝淌了一小段，被里面撒出的石灰盖住。
我想起生辰那夜，他答应过年年陪我吃长寿面。
后来那碗面凉了，我没吃。
我还想起被拆掉的花架，和屋里那株不知道能不能活的残根。
上一世我骗他开门，这一世他亲手关门。
这一次，死在外面的是我。
远处传来军鼓声，城楼上的旗还在风里响。
裴照野没有下来。
他应该还在布防，或许以为我会从别的地方回来。
我试着抬手，却看见自己的手穿过了门上的铁钉。
身后有人叫我。
引路人还是上一世那个模样，手里提着一盏青灯。
他望了一眼我倒在门外的身体，问：“还等吗？”
城楼上忽然传来裴照野的声音。
“她上来没有？”
方才替我抛绳的兵卒伏在墙垛边，朝我的身体望了一眼。
他把绳索从手上解下来，跪在裴照野面前。
“将军，夫人没上来。”
“人呢？”
兵卒的声音被风吹得发颤。
“夫人倒在门外，已经没了。”
我看见城门下那根被收回的绳子，正一点点卷进门洞。
我不再看那扇门，转身跟着引路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