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夫君的秘密
梅知雪神色平静，她拢了拢鬓边的发丝，朝柳氏福了福身：
“母亲，刚才儿媳在后面东厢房。”
柳氏走到她面前，冷冷盯着她：“为何去东厢房睡？”
梅知雪轻抚胸口，带着委屈：
“去厢房找些刺绣的东西，就在那里睡下了，不成想遇到这样的事，幸亏没有在上房，否则这无妄之灾，正落到我头上。”
柳氏盯着梅知雪的脸，觉得不对。
这丫头，之前胆小怯懦，怎么此时这样镇定自若，像是变了个人？
此时，顾老太君闻讯带着一帮下人赶来。
顾老太君年过六旬，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髻上簪着赤金福寿簪，她拄着紫檀木拐杖，身边是养女顾明慧，一手搀着她的手臂，一手替她顺着后背：
“老太君，您别急，慢些走，仔细绊着。”
顾老太君的夫君顾国公是三朝元老，天子敕造顾府，恩准因袭爵位，顾国公死后，爵位空悬。
长子顾念之体弱好色，娶了十几房姨娘，不到三十便咳血而死，姨娘虽多，折腾多年，只留下一个儿子顾青宴。
顾青宴娶妻后，三年无所出。
次子顾玖凌长年驻守西藩边境，建立了一身功勋，却忙于战事没有娶妻。
顾府上还住着顾国公的外甥崔承司一家，倒是有子有孙，对爵位虎视眈眈，崔承司日日让孙子往顾老太君跟前凑，一口一个“重孙给您请安”。
顾老太君对梅知雪这个孙媳妇很是不满。
如今深更半夜，长房又出事，她赶紧过来看看这个孙媳妇又整什么幺蛾子。
她一脚踏入，看到柳佐尸首，衣襟大敞，死状可怖，又退出来，正好顾青宴走过来，她抬手摸了摸孙子的脸，关切问：
“青宴，祖母听说你院里出了事，担心你，你没受伤吧？”
顾青宴来不及跟祖母说话，侧头往屋里一探，眼前一黑。
他思虑片刻，转头看了母亲柳氏一眼，心里大致明了——
母亲一直让他休妻，他严词拒绝，不成想母亲竟然擅自让柳佐来侮辱梅知雪，更没想到梅知雪杀了柳佐。
这可是人命关天，并且表弟的父亲是大理寺卿，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若是梅知雪走投无路将自己的事说出来......就麻烦了！
此时，柳氏听到顾老太君的声音，从屋里跑出来，跪在老太君面前，声音凄厉：
“老太君！妾身的侄子柳佐死在屋里，定是梅知雪勾引来这里私会，怕张扬出去将人杀了！”
梅知雪走过来，也跪在顾老太君面前：
“祖母，知雪没有。”
柳氏转头看着她切齿道：
“梅知雪，人死在你屋里，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没有杀害柳佐？”
梅知雪抬眸，字字清晰：
“儿媳昨夜在东厢房，睡得沉呢，什么都不知道，您应该问问院中的下人。”
柳氏一愣。
昨晚，她把院下人都清出去了，只等着跟她去捉奸。
她急了，猛地站起身，指尖几乎要戳到梅知雪脸上：“你在这里强词夺理什么？明明就是你杀的，除了你还会有谁？”
梅知雪的眼神死死定在她脸上：
“母亲既没有人证也没有物证，一口咬定我杀人，若是都像您这样断案，恐怕大理寺日日有人击鼓，天下冤案遍地。”
柳氏恼羞成怒，抬手就扇了她一耳光——
“啪！”
嫁入顾家这二十几年，也不是吃素的。
丈夫好色，光过门的妾室就有七八个，至于通房、没过名目的丫鬟，多不胜数。
若是没有点本事，早就没有位置了，还能熬到现在？
区区梅知雪，没有身家没有手段，若不是儿子护着，早就弄死她了，还容得她说话？
梅知雪被打得偏过头去，耳边嗡嗡作响，左颊上浮起五道鲜红的指印，一侧头发遮着半边容颜。
“大嫂！你怎么动手打她？”
顾玖凌走过来，他的声音带着久居边关的肃杀之气。
柳氏指着梅知雪，神色阴狠嚣张：
“她对婆母不敬，明明杀了人，还强行狡辩，不给她点颜色她就不知道深浅，来人，将她绑了送官！”
顾玖凌伸手拦住过来的护院，冷声说：“大嫂，事情还没有搞清楚，你不能这样绑她。”
柳氏意味深长对他说：“二爷，这件事您最好别插手，会引火烧身。”
顾玖凌眯起眸子：“大嫂，你这是何意？”
顾明慧看到顾玖凌护着梅知雪，面露不悦：
“二哥，此事也不能怪大嫂，人死在知雪屋里，她确实很难脱责。”
顾青宴怕梅知雪口不择言，赶紧走过来，他半蹲下身，动作轻柔地用手轻拂梅知雪额前碎发，低声问：
“知雪，柳佐死在你的屋里，你也说不清楚，不如你先认罪，我再让二叔想办法把你保出来，你相信我，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
他的声音低沉温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梅知雪侧头躲开他的手。
三年前。
顾青宴一笔丰厚聘礼，娶了她这个小商户家的养女为妻。
顾青宴任户部郎中，俊秀温柔，声称要和她一生一世一双人，满京称颂他不顾门第，宠爱妻子。
可是私下里，顾青宴从不沾她的身，也不准她对外人吐露半个字。
三年来，她根本就不可能怀孕，还独自承担了顾府上下所有的压力，顾青宴就会说些冠冕堂皇的话，让她继续忍耐。
顾青宴一怔，手僵在空中，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微微蹙眉。
梅知雪怎么不如之前乖巧？
他并非不愿意行房，只是他有难言之隐。
他自从小时候撞见父亲和姨娘苟且不堪的一幕，就有了很大的阴影，以至于少年期，母亲第一次放通房到屋里，发现自己不举。
他说通房偷盗，将人杖毙。
自此，他的秘密只有梅知雪知道。
梅知雪好拿捏，三年守口如瓶，自己很是放心，其实他不到万不得已也不想换掉梅知雪。
他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冷声道：
“知雪，你不要乱说话，小心事情没有回旋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