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只有二叔疼我
顾青宴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威胁。
梅知雪眼眸微转，没有再说，她现在不能跟顾青宴撕破脸，若是顾青宴和柳氏联合起来欺负她，她的胜算就更渺茫了。
她现在急于有一个能脱罪的铁证。
否则即使是顾玖凌维护，她也不能在大理石庭审的时候翻盘。
上一世，柳氏带人来捉奸，正巧碰到另一对野鸳鸯——一个丫鬟正在和小厮在假山后面做苟且之事。
如今柳氏没能带人捉奸，这件事也正好躲过。
梅知雪指向站在下人中看热闹的丫鬟：
“昨晚香桃跟我在一起。”
香桃懵了。
她是顾玖凌院里的二等丫鬟。
她和小厮钱二在假山后面刚完事，就听到一阵骚乱，便赶紧收拾了，各奔东西。
香桃在一众人的注视下，从丫鬟群里挤出来，跪在主子们面前，又侧头看了梅知雪一眼。
她平日里颇有心机，一眼看穿梅知雪的用意。
必然是她知道了自己的丑事，逼迫自己为她作伪证。
她思量再三，不想冒险，低声说：
“奴婢昨晚去库房给少夫人取熏香，又跟少夫人在厢房学刺绣花样，待得晚了些，直到听到长房出事，才跟少夫人一起出来。”
梅知雪抿唇，这下都不用串供了，这丫鬟果然好用。
柳氏震惊看着香桃，平日里她经常巴结自己，还告府中别的丫鬟的黑状，不成想竟然是梅知雪的人？！
她切齿道：“你这小蹄子，刚才不说现在说，可是收了梅知雪的好处？”
香桃赶紧委屈说：
“大夫人，奴婢刚才一直在听你们说话，哪有机会掺言？”
顾明慧也是一惊，她看向香桃，又不好说什么，假咳了两声。
香桃偷偷瞥了她一眼，低下头。
顾玖凌的眼神在香桃身上停了片刻，对顾老太君说：“母亲，如此这般，就先报官，等后日庭审再一同去对证。”
顾老太君嫌恶地看了梅知雪一眼，点点头。
柳氏不甘心，突然说：
“这不行，梅知雪若是今晚跑了怎么办？将她关押在我院中柴房里稳妥。”
梅知雪心里一紧。
柳氏会不会提前毒死她，做成畏罪自杀的样子？
顾玖凌看着她的神情，突然开口：
“今晚在翠幽阁，明日我送她去大理寺。”
柳氏看向顾玖凌，眼中有些惊异，她没想到顾玖凌竟然不避嫌。
顾明慧的眼神在梅知雪和顾玖凌之间看了几个来回，柔声说：
“二哥，这样不妥，毕竟有悖伦理，闹出闲话就不好了，还是将人给大嫂吧。”
梅知雪看向顾明慧，她知道顾明慧一直不喜欢她，在顾老太君面前说了她很多坏话，各种明里暗里给她亏吃。
顾青宴面子下不来，连忙说：
“二叔，还是在我院中吧，我将她锁在厢房，不会出事。”
“就这么定了，陈平去报官吧。”顾玖凌摆摆手，吩咐周管家：“叫府医去翠幽阁，给少夫人看看脸上的伤。”
顾青宴不敢忤逆顾玖凌，噤了声。
顾明慧有些尴尬，冷眼看着梅知雪，轻声说：
“知雪，你如今犯了事，要谨言慎行，有话去庭审上说，不要再生事端。”
梅知雪站起身，低声说：
“是，小姑姑。”
梅知雪在她嫌恶的眼神中，跟在顾玖凌身后离开长房院子。
此时已经天光大亮。
梅知雪忽然想到，今日是回梅家交银子的日子。
明日庭审不知凶吉，还想跟阿兄再见最后一面。
她顿住脚，对顾玖凌低声嗫嚅：
“二叔，知雪的兄长病了，需要银子抓药，知雪一时半会也没有银子，想回一趟娘家交代一下。”
她说的兄长，其实是她之前的“夫君”。
梅家买她那年，她刚满七岁。
王氏待她不错，衣食和主家一样，她每日寅时起身，先给梅停云擦身换药，再去两间铺子帮忙。
梅停云对她也温柔亲厚，她从七八岁，就跟医馆的师傅学了正骨按摩，每日给梅停云舒筋活络，这些年，梅停云腿上的肌肉不仅没有萎缩，有时还能动动脚趾。
若不是王氏病逝，她也不会嫁到顾家。
顾玖凌垂目凝了她一眼：
“需要多少？”
梅知雪低着头，轻声说：“二十两。”
顾玖凌对身边的陈平抬了抬下巴：“去我那里支三十两给她。”
陈平应声而去，梅知雪眼睫微颤。
顾玖凌垂目看着她。
他知道梅知雪是梅家的童养媳，梅知雪说的“兄长”，应该就是她的未婚夫，他倒是去看一看，是不是梅知雪隐瞒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不多时，陈平便折返，手里捧着一包银子，顾玖凌拿过银子，递给梅知雪。
他刻意避免触碰梅知雪的手指，意味深长地低声说：
“我送你过去，你再同我一道回来。”
梅知雪微怔，点点头。
两人上了马车。
车厢内宽敞整洁，铺着靛青色的绒毯，四角悬着鎏金香炉，正袅袅吐出檀香。
两人并排落座在软榻上，顾玖凌身上的沉水香丝丝缕缕地往她鼻子里钻，梅知雪识趣地往旁边闪了闪。
她心下思虑——
明日大理寺庭审的时候，一定要换掉主审官柳万山。
此时就是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敛衽正容，转头，眼中露出怯怯的眼神，轻声道：
“二叔，知雪想求您一件事......”
顾玖凌眼眸斜睨过来，目光如深潭静水，默不作声。
梅知雪指尖掐进掌心，咽了下口水：
“二叔，大理寺寺正是婆母嫡兄柳万山，知雪怕他与婆母沆瀣一气，联手构陷......能否求二叔秉公持正，令柳万山避嫌，另择主审官？”
顾玖凌轻轻转动拇指上的墨玉扳指，眸光沉沉，低声道：
“你知道的还真不少。我且问你，方才在上房所言，可句句属实？”
梅知雪眼眸微闪，她缓缓离开坐席，跪在顾玖凌脚下，双手扶地，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二叔，您知道，知雪是小门小户出身，婆母和老太君嫌恶，知雪在顾家毫无立足之地。满府上谁都能拉踩，只有二叔肯疼我，庇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