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民间都说，猫挡黄泉狗挡煞。
这是真的，我亲身经历过。
半年前，我带着男朋友程林去祭拜我奶。
程林怎么也点不着纸钱。
他搂着我说：“看来你奶奶不认可我，我以后得加倍努力。”
后来我才知道，奶奶不认可他，是因为他要害我。
祭拜完奶奶的当天晚上，奶奶托梦把我带到宠物市场。
要我收养了一只在垃圾桶旁捡食的奶牛猫。
这只奶牛猫，救了我三次。
1
有了男朋友后，我带他去祭拜我奶。
我妈常念叨，我奶死前没看到我谈恋爱，走得遗憾。
我看着她墓碑上的照片：“奶，小程他一八五，清纯，男大，家里有钱，还对我特别好......”
这边，我絮絮叨叨地跟我奶说男友程林的优秀。
另一边，程林给我奶烧纸钱。
嚓，嚓嚓，嚓嚓嚓。
打火机怎么也点不着。
我扭头：“打火机给我，我来点。你真笨。”
程林笑得干净，纯洁，满心满眼都是我。
富二代那那都好，就是简单的生活技能一窍不通。
我拿过打火机，寻思也没刮风啊。
打火机一点就着，火盆里的纸钱燃烧起来。
程林搂住我的肩膀，幽默地说：“看来咱奶还没有认可我，我得继续努力。”
他笑得很坏，很痞。
我很喜欢。
“努力”两个字咬得很重，别有深意。
我心说，真不正经。
拿肘撞了他一下。
迷蒙的烟气里掺杂着纷纷扬扬的黑色纸屑。
每一张印着天地银行的纸钱，价值一亿。
这次程林给我奶卖了五万亿，够她在地府点男模了。
然而，我奶的遗照好像不高兴，唇线紧紧抿起，弯弯的眼睛睁大，变得狰狞凶厉。
好像我抢了她的男模似的。
“奶，你别吓我啊。我好怕。”
程林推了推我：“宝宝，你怎么了？”
我回过神，墓碑上奶奶的遗照依然是那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
祭拜完我奶，我们回去了。
程林没在我们的出租屋里睡。
他说要出去出差两天。
临走前，他在我额头上轻轻吻了下。
“宝宝，等我回来，带你去见我的父母。”
当天晚上，我梦见了我奶。
我奶在前面走，我在后面追。
一路来到了宠物市场。
夜深了。
宠物市场的门店都关了。
垃圾桶里传来动物腐烂的味道，还有奄奄一息的猫狗，将断未断的孱弱叫声。
叫一声就少一声，随时会断气。
我很怕来这里，怕面对弱小生命的流失。
月色迷离。
风很大，吹动白色的塑料袋贴地疾飞。
耳边响起“婴…宁…婴…宁…”的叫声。
我顿时眼眶湿润了。
奶奶离开人世的前几天，她的眼睛看不见了，饭也吃不下了。
嘴里只是一直“婴宁、婴宁”地叫，有气无力。
她牵挂我这个孙女儿。
“奶奶......”
呼啸的风灌进我的口鼻。
我看到垃圾桶旁有一只缩成一团的奶牛猫，它的头和尾巴蜷在一块儿。
只有拳头大小。
蓝汪汪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奶奶带我来这里，是想我收留这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猫吗？
“婴…宁…婴…宁…”
小猫再次发出叫声。
我突然想到，是不是我奶附身到了这只猫身上，她换了另外一种形式，继续陪伴在我身边。
抱起小猫，我的下巴贴在它毛绒绒的背上：“走，我们回家。”
醒来后，发现是一场梦。
我抹掉额头的汗，可能太想我奶了。
门外清晰传来“婴宁婴宁”的叫声。
我下床打开门，一只比耗子大不了多少、不到一尺长的奶牛猫，歪着脖子站在房门口。
2
看到房门打开，它也不客气，迈着优雅的步子踱进客厅。
我俯下身，它用粉嫩的舌头舔我的手指。
酥酥麻麻，很舒服，像是在和我打招呼。
我被它舔得咯咯直笑。
这才注意到它的眼睛下面，长着寸许长的两簇毛，雪白雪白。
“以后，你就是家里的新成员了，就叫小翠吧。”
小翠抗议地发出喵喵地叫声。
我又叫了两声小翠，它懒得抗议了。
小翠跟我睡在一起，躺在我的身边，它睡觉毫无形象地舒展四肢，四仰八叉。
我拍下了很多它的丑照。
程林说今晚回来。
十点多，我睡着了，朦胧中看到小翠蹲在卧室门前。
我醒了，要把小翠抱在床上。
就在这时，我听到门外传来踢沓踢沓的脚步声。
像是有人趿着比脚大数个尺码的鞋。
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地走。
我的神经根根崩紧，外面的不是小偷，更像是某种脏东西。
俯下身，我透过门底下的缝隙朝外面看。
客厅里没有关灯，我看到一双麻布做的寿鞋，鞋的中间绑着一根麻绳。
这双寿鞋的主人拖着寿鞋，在客厅里留下一个个湿漉漉的脚印。
每次走近卧室门前，像是看不到卧室的门，又折返着走向别的地方。
我的身体崩得笔直，呼吸都不敢大声。
全身冰冷，如同掉入冰窖。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在寂静的卧室里分外清晰。
我被吓得魂飞天外。
看到来电显示是程林，我这才接起电话，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程林，客厅里有脏东西！我好怕......”
电话那头传来阴恻恻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宝宝别怕，我就在客厅里，你开门，快开门啊......”
余音凄凄惨惨，像吊死鬼吊丧。
外面的脏东西假装成程林，骗我接电话，从而锁定我的位置。
我心道糟了。
手机掉在地上，息屏了。
随之门外响起了咚咚的敲门声。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汗毛根根竖立。
汗水将我全身浸湿的时候，敲门声戛然而止。
咔嗒一声。
门打开一条缝儿。
客厅炽白的光亮透进来，我看到搭在门把手上的手青灰，粘着湿嗒嗒的液体往下滴。
“嘿嘿嘿......”
鬼笑声贴着我的头皮刮擦。
还没有滑到肚子里的心又跳到嗓子眼。
我吓得魂没了。
千钧一发之际，耳边响起“啊呜——”一声猫叫。
小翠从地上弹跳起来，爪子抓在了鬼手上，划出数道长长的血痕。
厉鬼嗷地一声怪叫，缩回手，随后凭空消失。
心悸了二十多分钟，我恢复平静。
我从地上抱起小翠，它在我怀里又发出温柔的“婴宁”声音，鼻头轻轻蹭着我的手臂。
“小翠，你刚才真是太勇敢了！”
我抚摸它的头。
它仰头看着我：“婴——宁——婴——宁——”
好像在求夸奖。
我给它开了一个罐罐。
3
我没有睡，担惊受怕了一晚上。
门外传来钥匙扭动的轻微声响，程林回来了。
“宝宝，昨晚屋里进了鬼，我好怕......”
注意到程林的右臂缠着绷带，我后面的话咽进了喉咙里。
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小步。
昨晚的鬼被小翠抓伤了右臂，程林也伤了右臂，怎么会这么巧？
程林好像没有觉察到我的细微反应。
“宝宝，本来我应该昨晚回来的，结果路上救落水的小女孩，不小心划伤了右臂。”
“小女孩一家很是过意不去，非要带我去医院包扎，所以昨晚才没有回来。”
我在手机上刷到了本地新闻，确实有报道一个好心人救了一个小女孩。
我为怀疑程林感到羞愧，自责道：“对不起。”
程林将我搂进怀里，下巴抵在我头上，轻轻摩挲我的头发。
“宝宝，跟我不用说对不起。”
他将我搂得更紧：“我饿了。”
我锤了下他的胸口，他不是肚子饿了，而是身体饿了。
他将我打横抱起。
“婴宁——”
小翠迈着慵懒的步子从卧室里走出。
“啊——”
程林差点把我摔在地上，脸色青白，全身颤抖。
一个大老爷们，怎么会怕猫？
“嗷呜，嗷呜！”
小翠的背躬了起来，毛也竖了起来。
冲着程林疵牙咧嘴，满是敌意。
我蹲到小翠的面前，抚摸它。
它肚子里呜噜呜噜的闷响声变小了，毛发依旧竖着。
我扭头看程林，他站在原地，不敢靠近。
“就一只不到两个月的小猫，你不用怕它的。”
程林笑得僵硬：“我对猫毛过敏。”
他补了一句：“你把它送走好吗？宝宝。”
我抚摸小翠的背，它不再炸毛。
“小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会将它送走的。”
程林的话带了威胁的味道：“假如在我和小翠之间，你必须选择一个，你选哪个？”
我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你累了，先休息去吧。”
程林躺在了沙发上，背对我。
我起身打开冰箱，拿出一个罐罐，给小翠打开。
小翠吃罐罐，我在它的耳边念叨：“小翠，程林是我的家人，你不能对他有敌意。不然，我会讨厌你的。”
“我讨厌你了，就不会给你买罐罐吃了。”
小翠不知道听没听到我说的话。
程林很快在沙发上睡着了，他白天嗜睡。
经常睡得跟死猪一样。
我曾经嘲笑他上辈子没睡过觉。
他说他这叫白天养精蓄锐，晚上好辛苦操劳。
看他睡得这么香，我出去买菜准备午饭。
经过小区的门口，几个老人在一起聊天。
他们谈论的内容是好心人救小女孩的新闻。
他们说，救人的地点龙泊水库很邪门，那里经常有水鬼出没，淹死的人有十几个了。
他们还说，拍摄到的好心人下水救小女孩的照片里，右前方有一个鬼头浮在水面上。
我打开手机，看新闻上的那张图片，暗灰色的光线里，右前方水面上的那个鬼头，与天空、水色融为一体，不仔细去看，还真看不出来。
4
想到程林胆大包天到与水鬼抢人命，我为他感到一阵阵后怕。
老人们换了话题，我也就不再听他们聊天了。
菜买回来后，我做了一桌子饭菜。
叫程林起来吃饭，却发现小翠蹲在程林的心口。
拿爪子比划着抓的动作，意图经把程林的心给挖出来似的。
程林的额头渗出冷汗，眉头紧紧地簇在一起，在做噩梦。
我的手接触程林手臂的一刹那，打了个哆嗦。
他的手臂冷得像冰，更像死人。
我揪着小翠的后脖颈把它提起，它的四个爪子疯狂扭动。
程林睁开眼，从沙发上坐起，抹了把额头的汗。
看向小翠丝毫不掩厌恶。
我把小翠放下，推了它的屁股一下，它迈着优雅的步子进了卧室。
我说：“你跟个孩子似的，还跟一只猫过不去？”
程林情绪激动：“你知道吗？我刚才做了噩梦，梦里这只猫拿它的爪子剖开我的胸膛，把我的心掏出来吃。”
我拉着他坐到餐桌旁，把筷子塞到他手里：
“那只是一场梦，小翠很乖，不会这么做的。”
程林给我科普：“猫和老虎是同一个祖先，它们都是食肉动物......”
我把一块卤猪心塞进他嘴里：“你也是食肉动物，尤其喜欢内脏。”
他喜欢吃家禽家畜的肝、心、肠啊啥的。
我要不做，他自己能做出半生不熟的九转大肠。
带血丝那种。
程林翻了个白眼，感觉跟我无法沟通。
晚上了，夜色铺下无边无际的黑色幕布。
他想要，我也想要。
我把小翠丢出了卧室。
它在外面“啊呜啊呜”地叫，到处奔跑。
我在卧室“嗯啊嗯啊”地低吟，和程林耳鬓肆磨。
正要深入交流时，客厅传来清脆地碎裂声。
花瓶碎了。
我想要推开程林，他将我搂得更紧。
如同亚当引诱夏娃一样，他在我耳边低语：
“别去，我需要你。宝宝，宝宝......”
程林轻咬我的耳朵。
我妥协了。
却在这时，凄厉的猫叫声几乎要刺穿我的耳膜。
一下下地挠抓我的心。
我推开了程林，走出卧室。
按亮客厅的灯，小翠肚皮朝天，尾巴有规律地甩动着。
我朝它走近，它一个打滚，迈着小短腿朝我跑了过来。
亲昵地拿头蹭我的手。
它刚才的惨叫是装的，没有受伤。
我很生气，动了将它送走的念头。
将小翠推开后，我准备回卧室。
却在这时，眼角的余光扫到地上的花瓶碎片里有一个东西。
我走上前查看，是一个黑色的泥娃娃，在他的背后，赫然写着我的生辰八字。
在泥娃娃的身上，缠绕密密匝匝的红线，散发难闻的腥味儿。
不仅如此，被小翠挠烂的沙发，海绵下塞着黄色的符咒。
啃掉木屑的桌腿下，垫着样式诡异的铜钱。
刹时间我全身冰冷。
有人要害我性命！
“宝宝，我要举报，猫破坏了我们的幸福生活！”
程林举手，一脸坏笑地告状。
在我眼中，他的坏笑充满了诡异和狡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