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5
我猛地惊醒，吴大帅的脸消失不见了。
身上惊出一身冷汗。
我问：“爸，你昨天不是才清理过羊粪吗？”
我爸拿毛巾擦了擦脸上并不存在的汗水，掩饰住了一闪而逝的慌乱。
“最近地里没什么活，爸闲得慌。”
一坨湿羊粪落在我的脚边，里面有个发光的小点儿。
我蹲下看，是一粒钮扣。
吴大帅的，我见过。
我将钮扣扒拉出来。
身后传来吴二狗的声音：“山子哥，忙着呢。”
他嬉皮笑脸地走到我爸面前。
我赶紧将钮扣藏好。
吴二狗手里提着一袋好吃的，递给我爸的香烟都是过滤嘴香烟。
我爸支开我：“虎子，去别处玩去，我跟你二狗叔说点事情。”
我没有走远，他们的对话我能清晰听到。
“山子哥，你啥时候教我做生意？再不开始，那些要债的人说要把我活埋了。”
我爸抽着烟，不回答。
吴二狗又急着道：“山子哥，那天要不是我让大帅假装童子，帮你渡过老妇人那一关，你当场就被拆穿了。”
“事后，你说要把大帅做成羊，我就让他大晚上来找你。”
我心神俱震，吴二狗真狠啊，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舍得牺牲。
我爸狠厉地瞪了吴二狗一眼，吴二狗把嘴闭上。
我爸把烟头摁灭，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晚上咱们在松树岭见面，我把造畜的法子传给你。”
吴二狗欢天喜地地走了。
到了晚上吃过晚饭，我爸牵着瘸了腿的那条羊出了门。
他出门后，我悄悄跟上。
松树岭是我们村的公共墓地，村里死去的人都埋在那里。
我爬上一棵松树。
在松树上视野极好，刚好能看到我爸和站在他对面的吴二狗。
他们却看不到我。
我爸捉着羊的四蹄，将羊肚皮朝天地放在地上。
随后拿出一把剔骨刀，锋利的刀尖沿着羊的肚皮一划。
羊皮应声而开，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随着羊皮被划开，吴大帅的尸体赤条条地侧躺在羊皮上。
吴二狗竖起大拇指：“山子哥，这造畜法真是太厉害了，一个百十来斤的死人，竟能被缝进小小的一张羊皮里。”
“要不是亲眼所见，我是肯定不会相信的。”
我爸把带来的针线包抛给吴二狗：“别废话，按照我讲给你的秘法，再把大帅缝进羊皮里。”
吴二狗打开针线包，拿起白骨做成的针和浸了乌鸦血的线，开始缝羊皮。
我爸则悄悄地往后退。
退出十多米的距离，他喊一声：“出来吧。”
我以为我爸发现了我，犹豫着是要继续藏起来，还是跳下树。
一条火把长龙从我藏身的树下经过。
村长带着村民们举着火把，将吴二狗团团围住。
我爸指着吴二狗：“村长，真正会造畜邪法的是吴二狗。咱们村的死人都被他挖出来，做成了羊，卖到了外面！”
陈江道：“我刚才在坟地里转了一圈，每个坟都有一个窟窿，坟里的死人没了。”
6
吴二狗到这时才明白，他被我爸算计了。
他目疵欲裂：“陈山子，你他妈害我！”
我爸冷哼一声：“吴二狗，造畜用的工具都在你手上，你还要狡辩？”
吴二狗：“我......”
我爸根本不给吴二狗说话的机会。
“今天早上，你来找我，还给我带了好多点心，还给我抽过滤嘴香烟。我问你，你的这些钱是从哪来的？”
“村里家家都穷得揭不开锅，你的钱肯定是用造畜法，把死人变成羊，卖羊肉得来的。”
吴二狗又要张嘴。
村民们对着他指指点点。
“二狗家的地都荒了七八年，村里就他天天游手好闲，日子还过得滋润。原来是用邪法赚钱了。”
“这种人绝对不能留在村里，今天用死人，明天说不定就会杀了咱们造畜。”
我爸突然指着羊皮上的尸体惊呼道：“快看，羊皮上的死尸是他亲儿子大帅！”
“二狗，我没想到，你为了造畜，竟然杀害了自己的亲生儿子，你还有人性吗？”
吴二狗指着我爸，声嘶力竭地大吼：“陈山子，你他妈敢阴老子，老子跟你拼了！”
但他的声音被村民们群情激愤的声音淹没。
村民们齐声大吼：“杀了他，杀了他！”
吴二狗朝我爸冲了过来，但他体形瘦小，完全不是我爸的对手。
被我爸一脚踹翻在地。
村民们带着吴二狗会杀死他们的恐惧，扑了上来。
天风海雨一般的脚踹密不透风。
吴二狗根本没有解释的机会。
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吴二狗就死了。
村长感叹道：“山子，这次多亏你及时发现吴二狗这个潜藏在咱们村的祸害。不然，咱们村人最基本的安全都没有了。”
“你是咱们村的大功臣。”
我爸吐出一口烟，淡淡道：“我做这些，主要是不想大家误会我，以为我们家的羊肉是死人肉做的。”
扭过头去，我爸对着吴二狗的尸体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吴二狗的尸体没人埋，留在松树岭喂了野狼。
离开时，我爸朝我藏身的树上看了一眼。
我想，他应该发现了我。
他们走后，我溜下树，远远地辍在他们后面。
等我回到家里，爸爸的屋里亮着灯。
村长和我爸坐在桌子前，桌上摆着几样吃食，他们在喝酒。
村长说：“这两天，我去沈茹那里坐了坐。她告诉我，吴大帅的病两年前就好了。”
“她还说，吴大帅的病好了之后，把村东头的范寡妇拉进柴火堆里给办了。”
我爸笑着道：“范寡妇都是个傻子了，吴大帅还下得去口。”
两人表面像在说闲话，内里却暗流涌动，打着机锋。
长大后，我才懂的，村长这么说，是告诉我爸，他知道吴大帅帮我爸遮掩的事情了。
说完这件事，村长又问我爸：“今天晚上你去松树岭做什么？”
我爸随口道：“想我爸了，就想一个人去跟他说说话。”
7
村长站起来，拍拍我爸的肩膀：“山子，有了发财的门路，带带叔。叔也想发财。”
我爸起身送村长，开门刚好看到我站在门口。
我爸瞪了我一眼：“这么晚了，还不去睡？”
村长把几颗糖塞进我的口袋里：“虎子，吃糖。”
村长走后，我爸把糖从我的口袋里掏出来，全给扔了。
他拍了我的后脑勺一下：“早跟你说过了，除了我，任何人给你的东西你都别吃。”
我低头，心说，我已经吃过了。
我爸厉声问：“你是不是已经吃过村长给你的糖了？”
他前所未有的严厉。
我把之前村长给我糖的事情说了。
我爸剥开一粒糖，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黑着脸冲我吼：“以后谁再给你东西，吃都别吃。”
我：“哦。”
他很烦躁也很愤怒：“滚回去睡去！”
自从吃了村长给的糖之后，我每晚都会做噩梦。
梦里有一个人背对着我，朝我走来。
她全身湿漉漉的向下淌水，最先出现的位置是在院子中。
我每做一次梦，她都会朝我的方向移动一米。
今晚，我又梦到了她。
她出现在我的屋子里。
她开口说话了：“虎子，虎子......”
声音凄凄惨惨的，又尖又细。
听得我难受，想要哭出来。
好像她是我的妈妈一样。
次日吃饭时，我对我爸说：“爸，我昨晚好像梦到我妈了。”
我爸把筷子搁到碗上：“那不是你妈。”
我倔强道：“那就是我妈。”
我奶笑眯眯地把一块羊肉夹到我的碗里：“那就是你妈，下次她喊你，你喊她妈妈。”
我爸变了脸色，站起身来，把桌子掀了。
还没吃一口的饭菜洒了一地。
他直接出去了。
我抹着眼泪问我奶：“我是不是不懂事，惹我爸生气了？”
我奶：“他从小脾气就阴晴不定，暴躁易怒。”
她把掉在地上的羊肉放在嘴边吹了吹：“多好的肉啊，来，虎子，张嘴。”
我奶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儿，很是和蔼。
我问我奶：“奶奶，你为什么不吃羊肉，是羊肉不好吃吗？”
我奶摸着我的头：“奶奶打小就不吃羊肉，忌口。”
我爸在门外探出头：“虎子，出来！”
我没吃我奶给我的羊肉，走到我爸身边。
我爸把我拉到僻静处：“你没吃你奶给你的羊肉吧？”
我摇头。
我爸久久地摸着我的头，沉默了好大一会儿，才说道：“从现在开始，你必须跟在我的身边，一步也不能离开。”
8
“快来人啊，山子家的羊咬人了！”
“都来看啊，山子家的羊是怪物！”
惨嚎声从羊圈的方向传来。
我爸拉着我快步赶到羊圈旁。
尖嘴猴腮的张庆，右手耷拉着，正在往下滴血。
他的三根手指，露出白森森的骨茬。
我爸冲他吼：“我都说了，没我的允许，不准进我家。你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吗？”
见到有人进了院子，张庆直接坐倒在地。
“乡亲们，你们给评评理，山子家的羊啃掉了我三根手指。他不说赔偿的事情，反而把责任全怪在我的头上。这合理吗？”
他哭天呛地：“有王法吗，还有天理吗？”
村民们的矛头全对准了我爸。
“山子，这次谁有理，我支持谁。你家也是咱们村的一分子，咋的，还要搞特权不成？”
“听我一句劝，伤了人的羊，不能再留了。赶紧杀了。”
我爸进了屋，再出来时，手里拿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剔骨刀。
气势汹汹地朝张庆走了过来。
张庆吓得脸都白了。
“山子，我告诉你，你别耍横，乡亲们都看着呢。”
我爸径直从他身边经过，探手揪起咬伤张庆的那只羊的后脖颈，把它从羊圈里提了出来。
锋利的剔骨刀猛地划开羊的脖子。
我又从羊的眼睛里看到了属于人类的感情。
温热的血溅了张庆一头一脸。
他面无表情地将羊扔在地上：“你们要交待，这就是交待，你们把这只羊分了吃了吧。”
院子中的村里人一哄而上，三下五除二将一只羊分得连血都没有剩下。
我奶站在屋檐下，看着这场景，喃喃道：“一只羊值好多钱呢，就这么没了。”
张庆赖着不走：“我的手指没了，事情不能就这样算了。你们要负责养我，一直到我伤好了。”
我爸眯起眼睛，神情充满了危险的味道：“是杨得福让你来搞我的吧？”
杨得福是村长的名字。
张庆神情躲闪：“什么村长？山子，我提醒你，你的羊咬伤了我，你别想赖账。”
说完，他推开我房间的门，躺在了我的床上。
到了晚饭的时候，张庆拍床叫嚷着：“我要吃羊肉，给我杀羊。”
我和我爸在他的房间，听到隔壁张庆的鬼哭狼嚎，我爸又抓起了剔骨刀。
他刚拉开房门，我奶说：“山子，你别惹事，他要吃羊肉，你就给他杀羊嘛。”
我爸闷闷地道：“知道了。”
隔壁张庆又在喊：“山子，我知道吴大帅不是童子，你要不给我杀羊，我就让全村人都知道这件事。”
我奶大声回了张庆一句：“鬼叫个什么？山子已经给你杀羊了。”
张庆这才没了音。
香得让人流口水的红焖羊肉端了上来。
张庆埋头大口大口地啃着。
我悄悄伸手也想拿一块。
我爸的筷子敲在我的手背上，他狠狠瞪了我一眼。
我奶说：“孩子想吃，就给他吃一口嘛。”
我爸冷冷地道：“他不能吃。”
张庆满嘴流油，腮帮子鼓动：“你们为什么不吃羊肉啊？”
没人回答他。
他自顾自道：“多软糯可口的羊肉，可惜你们都不吃。”
他一口气吃了大半锅。
晚上，我睡在床靠墙的一侧，我爸睡在床的外侧。
外面响起了敲门声，三长两短。
我爸推了我一下，发现我没动，他估计我睡死了。
他下床拉开门，我奶走了进来。
“师姐。”
我爸叫我奶“师姐”，我惊得说不出话来。
知道这个时候，更不能随便乱动。
9
我奶：“山子，你有的时候心太软。虎子不过是你捡来的孩子，他中了杨得福的水鬼追魂咒，你就把他变成羊，让人吃了得了。”
怪不得我爸让我别离开他的身边，原来我是他捡来的孩子。
我爸不想说我的事情：“杨得福为了得到造畜法，竟然这么逼迫我们，真是欺人太甚。”
他低声道：“现在村里人都知道张庆在我们家养伤，我们要是把他变成羊，村里人肯定会心生警惕。那时再想把其他人变成羊，困难很大。”
我奶笑道：“我刚请示过祖师爷了，祖师爷赐下造化丹，谕示咱们再换个地方。”
我爸高兴道：“有了造化丹，咱们能一次性将村里的所有人都变成羊。到时，咱们赶着一群羊换到新的地方，立马就能发大财。”
我悄悄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儿，只见我奶的手里拿着一粒鸽子蛋大小、乌溜溜的珠子。
这就是祖师父赐下的造化丹。
我爸说：“我这就去隔壁宰了张庆。”
我奶拦住他：“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不马上就要中秋节了吗，你放出消息，就说咱们不准备卖羊了，准备在中秋节这天杀掉所有的羊，请乡亲们吃一场羊肉宴。”
我爸拍大腿道：“师姐，还是你考虑得周到。张庆留着不杀，正好与周旋。”
“只是杨得福奸滑得很，不好对付。”
我奶道：“到中秋那天，我自有办法。”
我奶走后，我爸关上门。
小声在我耳边道：“虎子，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爸爸都会保护好你。”
我转身抱住她：“爸，你知道我装睡，对不对？”
我爸摸着我的头：“嗯。”
我问他：“爸，你知道我装睡，你说我奶知不知道我在装睡。”
我爸把我搂得更紧：“虎子，你提醒了我。师姐恐怕对我也有了防备。”
“你要记住，除了你爸之外，不要相信任何人。”
我郑重地点头。
第二天，村长来到我们家。
两人坐下，村长问我爸：“听说张庆昨天私自跑到你们家羊圈前，结果被羊给咬伤了？”
我爸：“我早说过，没我的同意，谁都别进我们家。张庆就是不听，他活该。”
村长嘬着牙花子：“张庆就是个流氓无赖，放以前早该被毙了。这样的人你别和他计较。要不要我帮帮你啊。”
我爸朝张庆的屋子看了一眼：“懒得理他，他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我爸说起昨晚和我奶商量好的事情：“村长，我娘跟我商量了一下，打算以后不卖羊肉了。中秋节想办个羊肉宴，算是感谢村民们以往对我们家的支持。”
村长说：“这是好事啊，等下我就给大家通知到。”
我爸又说：“还有个事，得麻烦村长。我想让虎子去你们家住两天。”
我爸要让我住村长家，他明明想害我。
我不理解：“我不去。”
我爸瞪了我一眼：“臭小子，轮得到你做主吗？平时真是把你给惯坏了。”
10
等村长走后，我爸才对我道：“虎子，爸要出去两天办个事，你住村长家，比住在咱们家安全，你懂吗？”
我摇头。
我爸道：“村长没有得到造畜法前，你是他跟我讨价还价的一个重要筹码，他得保证你活着。听爸的，今天你就去村长家。”
我知道我爸不会害我，去了村长家。
在村长家住了五天，中秋节到了。
这天一大早，村里的男女老幼都聚集到我们家的院子里。
院子里支起了几口大锅。
羊圈里的羊被杀掉，切割成大大小小的肉块，煎煮烹炸都安排上了。
很快院子里飘满了羊肉浓郁的香味。
张庆的媳妇跑到我爸面前：“我家张庆呢，他在你们家养伤，怎么不见人？”
我爸叉了一块水煮羊肉：“嫂子，先吃块羊肉再说，香着呢。”
张庆的媳妇不争气地流下口水，抢过羊肉，大口大口地咀嚼。
我爸：“张庆，被我做成羊了啊，你现在吃的就是他的肉。”
张庆的媳妇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她想说话，造化丹发作，嘴里发出又细又尖的咩咩声。
她低头一看，自己的两只脚变成了羊蹄子。
绵密的羊毛从小腿向上疯狂地生长着。
那些看热闹的村民，也在同一时刻，发现自己变成了羊。
很快，整个院子里的村民都变成了羊。
唯一没变化的，就只有我奶、村长、我爸和我。
村长拉住我的手，另只手里掐着一张符：“山子，你儿子的小命在我手里，我要得到造畜法。”
我爸笑了：“村长，你看你的咒符还起作用吗？”
村长催动水鬼追魂符，符咒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我爸说：“我出去这几天，在家里布置了一个龙虎冲煞阵，正好能破你的符咒。”
他对着身后喊：“师姐，动手！”
话语才落，我奶的刀刺穿了他的后背，小半截刀刃从肚子里透出。
鲜血浸染了衣服。
我奶把刀拔出，我爸身形摇晃地倒在地上，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奶。
我奶淡定地把刀刃在衣服上抹了抹。
“山子，你知道师姐最讨厌不听话的人。我早跟你说过，把虎子变成羊，你就是不听。”
“没办法，我只能抛弃你，选择村长做我的合作伙伴。”
我爸死了。
村长放开我，对我奶说：“合作愉快，我们一起卖羊赚大钱。”
我奶说：“一个人能赚的钱，我为什么要两个人赚。”
村长惊声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奶鄙夷地看他一眼：“我除了讨厌不听话的人，还特别讨厌心机深沉的人。你想跟我合作，还没有资格。”
她话语落下，村长也开始变羊。
村长变羊后，我奶笑眯眯地看着我：“虎子，奶奶平时最喜欢你了。所以，把你变成羊后，我会做成鲜嫩的烤全羊，将你一口一口吃掉。”
我问我奶：“奶，你知道来到咱们村的老妇人，跟我是什么关系吗？”
我奶停下脚步，惊讶地看着我。
我说：“她是我亲娘，传你和我爸造畜法的就是她。现在她就站在你的身后。”
我奶转过头，果然看见了我娘。
她发出一声长长的尖叫，随后也变成了羊。
十年后，我赶着一群羊，到大城市开了一家羊肉馆。
我家的羊肉备受好评，每天外卖都爆单了。
偌大的城市，总有人人间蒸发，但谁会留意呢。
我只是一个羊肉馆的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