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侧过身，刻意避开他的视线。
既已决定与他再无瓜葛，便没有必要在长街上相认。
裴砚很快收回目光，躬身请罪。
“末将不知是太后凤驾，惊扰太后，请太后恕罪。”
太后神色冷淡。
“裴将军凯旋有功，哀家怎会怪罪？”
红衣女子策马赶来。
“砚郎，你没事吧？”
她翻身下马，自然地拉住裴砚的衣袖。
裴砚没有推开。
“无事。”
女子这才向太后行礼。
“民女柳清瑶，拜见太后。”
太后看着她。
“你便是陪裴将军回京的女子？”
柳清瑶脸颊微红。
“民女只是照顾将军起居，不敢居功。”
裴砚默认了她的话。
太后握紧我的手。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自己无碍。
裴砚再次看向我。
“这位姑娘是？”
太后笑了笑，语气有些莫名：“过些时日你就知道了。”
裴砚微微一愣，但并未多想。
两年，足以让人忘记一个根本不在心上的人。
真是可笑。
柳清瑶打量着我。
我放下车帘。
太后命车夫继续前行。
马车走远后，她沉声道：
“他竟没认出你。”
“我与从前变化太大，认不出也正常。”
两年前的我身形臃肿，走几步便满头是汗。
到佛寺后，我大病一场。
病愈后，我每日随太后礼佛，施粥，饮食清淡，身形渐渐消瘦。
如今铜镜中的女子，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太后心疼地看着我。
“你当真不难过？”
“不难过。”
我靠在她肩头，声音很闷：
“我已经答应嫁给怀瑾了。”
太后是我的亲姨母。
母亲早逝，是她看着我长大。
当年我执意嫁给裴砚，父亲和太后都曾劝过我。
可满京城都笑我肥胖丑陋，只有裴砚对我温柔。
我便以为，他是真心爱我。
如今再见，我才发现自己早已不在意他的温柔是真是假。
马车停在宫门前。
临行前，太后已经命人将归期送回宫中。
谢怀瑾得了消息，早早便等在宫门前。
他一身月白长袍，面色苍白，见我下车，便将伞倾向我。
“路上可还顺利？”
“遇见裴砚了。”
他的手微微一顿。
“你可还好？”
我握住他的手。
“很好。”
“谢怀瑾，我是在放下他以后，才答应嫁给你的。”
“他回来，不会改变任何事。”
谢怀瑾看了我许久，眼底终于浮起笑意。
“好。”
第3章:
谢怀瑾送我到太后寝宫，便先去前殿赴宴。
我刚换好宫装，父亲便匆匆赶来。
他看见我，眼眶立刻红了。
“明珠。”
“爹，怎么了？”
父亲屏退宫人，将一封密信交给我。
“裴砚当年没有坠崖。”
我拆开密信。
上面是裴砚副将暗中送来的陈情书。
密信最后写着，裴砚曾亲口说过，等我另择良人，他便可以回京了。
两年前，裴砚亲手将染血战甲交给副将，命他送回京城。
他买通军中几名亲信，伪造死讯。
是为了执行皇帝给他下的暗查奸细的密令。
可假死两年，奸细在一年前就抓到了。
剩下的这些日子，他和柳清瑶依旧在边关隐姓埋名。
他在等我改嫁。
若我改了嫁，他再回京便可顺势与我断绝关系，反倒显得是我先负了他，成了不忠贞的女人。
我忽而笑出声来。
如此算计，竟然用在我身上。
父亲气得双手发抖。
“他嫌你肥胖，又忌惮萧家，不敢休妻，便用假死骗你守寡！”
“爹现在便去见陛下，请他为你做主！”
我合上密信，拉住父亲。
心里没有痛，只有一阵荒唐。
原来我曾经深信不疑的温柔，全是假的。
可那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