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来电，有人躺在手术台上等我。
出租车追尾，司机拽着我衣领不撒手。
赔钱。
我低头哈腰求他放行，最后坐着警车冲进医院。
人救回来了，我在走廊靠着墙喘了十分钟。
术后家属不听嘱咐，并发症爆发，人没了。
菜刀劈下来那一秒，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救了他妈的命，他拿刀劈我的头。
再睁眼。
出租车司机正揪着我衣领，唾沫星子喷我一脸。
"赔钱！撞了我的车你想跑？"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的双手。
笑了。
这回，爷不伺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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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后脑勺撞在出租车引擎盖上那一下，把我撞清醒了。
不是疼。
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冒出来的熟悉感。
这个十字路口。这辆出租车。这个满嘴酒气、扯着我衣领不放的司机。
我全都认识。
上辈子。
对，上辈子。
我叫顾衡，江城第一人民医院普外科主治医师。
三十一岁，从医九年，主刀手术一千四百多台，术后死亡率全科最低。
但没人在乎这些。
因为我不会拍马屁，不会给领导送礼，不会在科室聚餐上端酒杯。
所以九年了，我还是个主治。
而那个连阑尾都切不利索的方志远，靠着他舅舅——副院长赵德铭的关系，三年前就升了副主任医师。
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记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出租车司机叫钱虎。
此刻他正揪着我的衣领，脸涨得通红，嘴里车轱辘似的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
"你撞了老子的车！老子这车刚做的漆！三千块，一分不能少！"
上辈子。
我在这里跟他纠缠了二十分钟。
我低声下气。我好话说尽。我告诉他我是医生，有急诊病人在等我。
他不信。
他说我骗人。
他说装什么大尾巴狼。
最后是交警来了，我才脱身，坐着警车赶到医院。
手术做了四个半小时。
主动脉夹层，Stanford B型，手术窗口只有两小时。
我迟到了四十分钟，硬生生把一台不可能完成的手术做成了。
病人活了。
是个六十二岁的老太太。
姓钱。
对。
钱虎的亲妈。
术后我反复交代注意事项——绝对卧床、低盐饮食、禁止情绪激动、按时服药。
我说了三遍。
护士记录在案。
家属签字确认。
但钱虎不当回事。
术后第三天，他给他妈端了一碗红烧肉。
术后第五天，他跟他妈吵了一架，把老太太气得血压飙到一百九。
术后第七天。
主动脉残端破裂。
大出血。
抢救无效。
钱虎在走廊里哭得满地打滚，哭完了，站起来，一口咬定是我在手术台上做了手脚。
"你故意的！你记恨我拦你，你故意没给我妈好好做手术！"
他找了医闹。
医闹没帮他闹出结果，因为手术记录清清楚楚，每一步都合规。
但钱虎不信。
他不信制度，不信证据，不信道理。
他只信自己那把菜刀。
那天晚上。
我在值班室写病历。
门被踹开。
钱虎提着刀冲进来，眼睛里全是血丝。
我甚至没来得及站起来。
刀落下来。
后脑。
一片白。
然后——
我就站在了这里。
同一个路口。
同一辆出租车。
同一个人，揪着我的衣领。
"赔钱！听到没有！"
钱虎的唾沫喷在我脸上。
上辈子这个时候，我在掏手机打120，一边跟他解释一边往后退。
这辈子。
我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
粗糙，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无名指上有个旧烟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