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只手。
握过那把菜刀。
"松开。"
我的声音很平，平得连我自己都有点意外。
钱虎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料到我这个态度。
上辈子的我，瘦，白，戴着眼镜，一看就是好欺负的那种。
不仅长得好欺负，确实也好欺负。
钱虎收紧了手指，把我衣领揪得更紧："你说什么？"
"我说，松开你的手。"
我伸手，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指头。
外科医生的手指力量不弱。
常年握手术刀，手劲比一般人大得多。
钱虎的手被我掰开，他脸上的表情从嚣张变成了愕然，又从愕然变成了恼怒。
"你他妈——"
"行车记录仪你有吧？"我打断他，"调出来看看，追尾责任怎么判。你从后面撞上来的，全责。"
钱虎张了张嘴。
他知道我说的对。
但他不想认。
上辈子他也不想认。
区别在于，上辈子的我不敢跟他硬刚。
"你少废话！"钱虎上前一步，手指戳着我胸口，"是不是你急刹车？要不是你急刹车老子能撞上？"
"红灯。"
"什么？"
"前面是红灯，我停车。你没保持安全距离，追尾。全责。这是交通法规，不是我定的。你可以打122，让交警来定责。"
我看着他。
"或者你也可以继续拽着我。但我告诉你，我现在全程录音。你刚才对我有肢体接触、言语威胁，这些够我报警立案了。"
我举了举手机。
录音界面，红色的计时器在跳动。
这是我"重生"后做的第一件事——点开录音。
上辈子我没录。
我太着急赶去医院，脑子里全是手术台上的病人，根本没想过要保护自己。
上辈子的顾衡，是个好医生。
但不是个聪明人。
这辈子不一样了。
钱虎盯着我手机屏幕，脸色变了几变。
他不是傻子。
嘴上凶，但他知道录音意味着什么。
"你——你录音干什么？你心虚了是吧？"
"对，我心虚。"我把手机揣回兜里，"所以我选择报警。让交警来处理。你等着，我打122。"
钱虎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想拦我，但又不敢动手了——刚才我说了录音的事，他心里有了顾忌。
我拨通了122。
"您好，丰华路和建设西路交叉口发生一起追尾交通事故，无人员伤亡。对方驾驶员情绪激动，有肢体接触行为，请尽快派人处理。"
挂了电话。
钱虎在旁边跳脚："你——你这人怎么这样！一点小事你至于报警吗？"
"你拽我衣领的时候，没觉得是小事。"
我靠在我那辆破桑塔纳的车门上，看着他。
上辈子这个时候，我已经急得满头大汗了。
因为我知道，医院里有个病人在等我。
六十二岁，女性，主动脉夹层，Stanford B型。
此刻她正躺在急诊抢救室里，生命体征一点一点往下掉。
上辈子，我拼了命赶过去。迟到四十分钟，硬是把手术做成了。
然后呢？
然后她儿子拿刀砍了我的脑袋。
这辈子。
我决定不急了。
手机响了。
医院的号码。
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没接。
手机响了三十秒，断了。
过了十秒，又响了。
我还是没接。
钱虎在旁边骂骂咧咧，时不时踢一脚我的车轮胎，嘴里嚷嚷着要我赔他三千块。
我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交警来得比上辈子快。
大概是我报警时提了"肢体接触"，他们提高了优先级。
两辆警用摩托，四分钟到场。
比上辈子快了十一分钟。
上辈子我是等交警来了之后，跟他们说明情况，求着他们让我先走。
交警通融了，安排了一辆警车送我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