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辈子。
我不求了。
"你好，我是当事人顾衡。这是我的行车记录仪画面。"
我把行车记录仪拆下来，递给交警。
"对方从后方追尾，全责。另外，事故发生后，对方驾驶员揪住我衣领进行肢体接触和言语威胁，我有全程录音。"
交警接过行车记录仪，看了一遍。
然后看向钱虎。
"这位师傅，你追尾人家，还动手了？"
钱虎的脸一下子垮了。
"我没动手！我就拽了他一下！他自己不承认错误，急刹车害我追尾——"
"师傅，追尾不分前车是不是急刹，后车未保持安全距离，全责。这是法律规定。"
交警的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砸在钱虎心里。
"另外，如果对方有你肢体接触和言语威胁的录音，这个性质就不一样了。你清楚吧？"
钱虎的嘴张了几下，没声了。
我靠在车上，看着这一幕。
上辈子。
我跪着求他放我走。
不是真的跪，但那个姿态，那个语气，跟跪也没什么区别了。
这辈子。
他站在交警面前，比我矮了半个头。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短信。
【顾衡，你在哪？急诊有个主动脉夹层的病人转过来了，方志远说他搞不定，院里到处找你，赶紧回来！——林可】
林可，急诊科的护士长。
也是为数不多对我好的人。
上辈子她帮我收拾遗物的时候，哭得站不住。
这件事是后来我一个同事告诉我的——不对，没有后来了。
上辈子我死了。
是林可后来在什么场合说的什么话，我不可能知道。
但我就是知道。
重生这件事，我到现在也没完全搞明白。
我只知道一件事——上辈子所有的记忆，我全都有。
每一刀怎么切的，每一针怎么缝的，钱虎每一句骂人的话，方志远每一次抢我功劳时的嘴脸。
全都记得。
清清楚楚。
我回了林可一条消息：
【在路上遇到交通事故，被人扣住了，一时半会脱不开身。方志远是副主任医师，让他上。】
发完这条消息，我把手机揣进兜里。
交警在一旁做笔录。
钱虎争辩了几句，但行车记录仪摆在那儿，铁证如山。
追尾全责，没得洗。
至于肢体接触和言语威胁，交警记录在案，告诉他如果对方要追究，后果自负。
钱虎看我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我弄死你"的凶狠。
变成了一种夹杂着愤怒和不甘的怨毒。
他觉得我故意刁难他。
随他怎么想。
上辈子我把他妈从手术台上救回来，他觉得我故意害死了她。
这种人，你对他好，他觉得你欠他的。
你跟他讲道理，他觉得你在找茬。
你救了他全家，他拿刀砍你的脑袋。
手机又震了。
林可的电话。
这次我接了。
"顾衡！你到底在哪？"电话那头林可的声音都劈了，"病人血压在掉，方志远说这个手术他做不了，他说只有你能做！院长都急了，正在联系省医院那边——"
"省医院最快也要两个小时。"我说。
"所以你快回来啊！"
我沉默了两秒。
"病人家属呢？"
"家属？就一个儿子，三十来岁，开出租车的，电话打不通……你问这个干什么？你快回来！"
开出租车的。
电话打不通。
因为这位开出租车的儿子，此刻正站在我旁边，瞪着我看呢。
我看了钱虎一眼。
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他妈现在正在抢救室里，命悬一线。
上辈子这个时候，我已经坐在警车上往医院赶了。
这辈子。
我站在马路边，秋天的风从领口灌进来，有点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