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可，联系省医院吧。"
"什么？"
"我说，走省医院的会诊流程。这台手术，不归我管。"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顾衡，你开什么玩笑？"
"没开玩笑。方志远是副主任，科里有手术，第一负责人是他。他觉得自己做不了，那就走会诊，这是流程。我一个主治医师，越级主刀，出了事谁担？"
林可被我噎住了。
她知道我说的每一个字都在理。
方志远是副主任医师，按照医院规定，科室内急诊手术，在场最高职称的医生是第一负责人。
方志远在，这台手术就该他来决定怎么处理。
上辈子，方志远一个电话把我叫回去，我二话不说就上了手术台。
做完手术，他在手术报告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功劳是他的。
风险是我担的。
出了事，锅是我背的。
我死了之后，方志远在媒体面前说了什么？
"顾医生平时工作就比较浮躁，那台手术确实存在一些瑕疵，我当时不在场，如果我在的话……"
呵。
"顾衡！"林可在电话里喊我，"你平时不是这样的！"
"所以我以后都这样了。"
我挂了电话。
钱虎在旁边看了我好一会，突然嘟囔了一句："至于吗？赔你钱还不行吗？三千块——"
"不是你赔我。"我指了指行车记录仪，"是你追尾，你全责。你赔我。保险公司处理，我不要你一分现金。"
我转向交警："事故处理完了吗？我可以走了吗？"
交警点头："走吧，后续保险公司对接。"
我拉开桑塔纳的车门，坐进去。
发动引擎。
后视镜里，钱虎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他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此刻他的母亲正躺在那张冰冷的手术台上，血压一点一点往下掉。
而全江城唯一能救她的人，刚刚被他揪着衣领骂了十五分钟。
我踩下油门。
但我没有往医院开。
我回家了。
【第二章】
我住的地方是医院分配的宿舍，一室一厅，三十八平。
推开门，桌上放着两盒泡面和一包火腿肠。
这就是我上辈子最后一顿晚饭。
当时我泡了一盒泡面，没来得及吃几口，医院电话就来了。
我扔下筷子冲出去，路上撞见钱虎，被扣了二十分钟。
赶到医院，做了四个半小时手术。
下了手术台已经是凌晨三点，我回到宿舍，那碗泡面已经坨成了一坨。
我倒掉泡面，洗了个澡，看了两篇文献，六点又到医院查房。
七天后。
菜刀。
后脑。
白光。
我坐在沙发上，盯着那两盒泡面。
手机一直在震。
林可打了四个电话，我都没接。
科室的小群里，消息滚动得飞快。
【方志远：@顾衡，你人在哪？马上回医院，有台急诊手术需要你协助。】
协助。
哈。
四个半小时的主动脉夹层手术。他让我"协助"。
实际上从头到尾每一刀都是我切的，每一针都是我缝的，他在旁边站着看都看不明白。
术后报告上，主刀医师一栏写的是：方志远。
我翻了翻群消息，往下看。
【护士小周：方主任，省医院那边说最快要一个半小时。】
【方志远：一个半小时？？？病人能不能撑到？？？】
【护士小周：孙主任说，目前血压还在降，如果继续降下去……】
【方志远：联系省医院！让他们快！再打顾衡电话！】
我关掉了群消息。
手机扔在茶几上。
然后我拆了一包泡面，烧水。
水壶咕嘟咕嘟响的时候，我闭上眼。
我不是不救。
我是不能再像上辈子那样救了。
上辈子我冲到手术台上，拼了命把人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