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呢？
方志远抢功。赵德铭护短。病人家属不遵医嘱。并发症。死亡。医闹。菜刀。
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死的是我。
承担后果的，从头到尾只有我。
这辈子。
我得换个活法。
水开了。
我把热水倒进泡面碗，盖上盖子，等了三分钟。
上辈子这碗泡面我没吃上。
这辈子我吃上了。
配着火腿肠，味道不错。
手机又震了。
这回不是林可，也不是方志远。
是院长宋建国。
他亲自打来的。
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犹豫了两秒。
院长的面子不能不给。
但现在不是给面子的时候。
我按下了接听键。
"顾衡。"宋建国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股压力，"你在哪？"
"家里。"
"……你知不知道医院现在什么情况？"
"知道。主动脉夹层，Stanford B型，方志远处理不了。"
"那你为什么不来？"
"院长，方志远是副主任医师，急诊手术第一负责人是他，不是我。他觉得自己做不了，应该走会诊流程，请上级医院支援。我一个主治，越级主刀，出了事故谁来担责？方志远担吗？赵副院长担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宋建国是个明白人。
他知道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也知道我为什么说这些话。
这些年，方志远挂着副主任的头衔，拿着我做的手术刷资历，报课题，评职称。
我所有的付出，全被方志远的名字盖住了。
宋建国不是不知道。
但赵德铭是副院长，方志远是赵德铭的外甥。
他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顾衡，"宋建国的语气缓了缓，"这件事我们之后可以谈。但现在病人的命——"
"病人的命很重要。"我打断他，"但我的命也重要。"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我能听到宋建国的呼吸声。
很重。很沉。
"你要什么？"他问。
三个字。
干脆利落。
宋建国能坐到院长这个位置，不是因为他医术高，是因为他够聪明。
他听出来了——我不是不救，我是要条件。
"第一，这台手术，主刀医师写我的名字。术前谈话、手术记录、术后交代，全程录像。"
"行。"
"第二，术前家属签字，必须明确所有术后注意事项和可能出现的并发症。如果家属不遵医嘱导致术后意外，责任不在医生。这一条，白纸黑字，必须家属亲笔签。"
"……行。"
"第三，方志远今天推掉手术的事情，要有书面记录。急诊手术，第一负责人不敢上台，请求下级医师代替主刀——这个记录要存档。"
宋建国没说话。
这第三条才是要害。
这条记录一旦存档，方志远"副主任医师"的含金量就被戳了个窟窿。
以后他想评正高、报课题、刷简历，都会被这份记录绊一脚。
"顾衡，第三条……"
"院长，"我把筷子放下，"您心里清楚，方志远有多少台手术是他自己做的，有多少台是我替他做的。他署名，我出力。他升职称，我背风险。这一条，我不会退让。"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宋建国叹了口气。
"我答应你。半小时内把家属叫到，你来之前，所有手续我安排好。"
"好。"
我挂了电话。
泡面还剩最后几口，我吃完了。
洗了手，换了件干净衬衫。
出门之前，我在镜子前站了一会。
镜子里的人三十一岁，瘦，眼窝有点深，下巴有没刮干净的胡茬。
上辈子这张脸最后一次出现在镜子里的时候，已经被血糊住了。
"这辈子。"
我对镜子里的自己说。
"你得好好活着。"
【第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