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琳三十五岁，说话嗓门大。
她穿了一身酒红色的套装，妆化得很精致，坐姿端正。
“宋姐，我跟何晓薇认识十二年了，从大学就是室友。她什么性格我最了解——开朗、爱笑、人缘好。自从嫁给苏然，整个人都暗了。”
方琳看了我一眼，眼神挺笃定。
“苏然这个人吧，怎么说呢，表面上看什么都做了，做饭、带娃、修水管、还房贷，全包，但他是用这些来堵何晓薇的嘴，何晓薇一说不满意，他就摆出一副‘我什么都做了你还想怎样’的表情，这种人最可怕，因为你找不到他的错处，但你就是不舒服。”
方琳转头看宋岚，认真地说：
“宋姐，这叫隐性控制。我看过很多这方面的文章，就是用付出来绑架对方，让对方产生愧疚感，然后不敢提要求。”
宋岚点了点头。
直播弹幕这时候飘起来了。
节目是同步直播的，右侧屏幕上的评论一行行往上滚。
“隐性控制+1，这种男的我见多了。”
“做饭带娃就了不起了？”
“男的一上来就认错，肯定心里有鬼。”
二闺蜜周雪接上话。
周雪比何晓薇小两岁，在一家外贸公司做跟单，瘦瘦小小的，说话快。
“对，而且他不让何晓薇社交，每次我们约何晓薇出来，没多久苏然就打电话催她回家，上次我们几个去唱歌，十点钟他就打电话说欣欣要睡了让她回去，欣欣都四岁半了不会自己睡吗？”
“他就是不想让何晓薇有自己的生活，何晓薇被他关在那个小家里，天天对着锅碗瓢盆和一个不说话的男人，能不抑郁吗？”
小闺蜜陈瑶最后说。
陈瑶二十九岁，最年轻，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运营，说话直接。
“我觉得苏然就是典型的中国式老公，活干了但心没给，何晓薇需要的不是一个保姆，是一个丈夫。是一个能跟她聊天、陪她出去玩、给她惊喜的人，苏然什么都没有，他就像一台洗碗机——有用，但你不会爱上一台洗碗机。”
台下有观众笑了。
宋岚也笑了，笑完很快收住，看着我。
弹幕又飘了几条。
“洗碗机哈哈哈哈笑死。”
“这闺蜜说得在理，有用跟有爱是两回事。”
洗碗机。
这个比喻还挺新鲜。
我以前被何晓薇叫过闷葫芦、木头、冰箱，洗碗机是第一次听。
“她们说的有道理。”
我说。
方琳挑了下眉。
主持人宋岚看着我，目光里带这些不满：
“苏然，你总说她们说的对、她们有道理，那你自己的想法呢？你在这段婚姻里不委屈吗？”
“不委屈。”
“真不委屈？”
“做饭带娃是我愿意做的，钱花在家里是应该的，话少是我性格问题，这些都不算委屈。”
宋岚看了我很久。
接着宋岚转向何晓薇：“何晓薇，你丈夫说他不委屈，你信吗？”
何晓薇擦了擦眼泪，摇头。
“他就是这样，什么都不说，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从来不知道，跟他过日子就像跟一面墙过日子。”
宋岚叹了口气说道：
“好，我们先休息五分钟，回来之后我们进入第二个环节——我想更深入地了解一下你们的日常生活。”
灯暗了一点，场务端着水跑上来。
方琳凑到何晓薇耳边说了句什么，何晓薇点了点头。
周雪拿出手机翻朋友圈。
陈瑶对着自拍镜头补口红。
我坐在椅子上，拧开工作人员递来的矿泉水，喝了一口，同时心里也有些着急。
今天早上出门前，欣欣拽着我的衣角说：“爸爸你今天能不能早点回来？我想吃可乐鸡翅。”
我说好。
不管这个节目怎么录，六点之前我得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