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周承越管钱很严。
他说要攒钱买房，婚后超过五百的支出，都得提前商量。
我看中一件三百块的大衣。
试穿时，他站在店门口，脸色越来越沉。
回家后，他把购房计划表摆在桌上，质问我：
“你觉得现在是买这些的时候吗？”
我退了大衣。
连母亲生日，原本想送的金手镯，也换成了一束花。
可他给父母换新手机，说老人年纪大了，不能省。
请朋友吃饭一次花两千，说人情往来少不了。
我问他，这些怎么不用商量。
他不耐烦地说：“都是必要开销，你别总计较。”
后来，他的初恋在朋友圈发了一张演唱会海报，说没抢到票，很遗憾。
当晚，周承越联系了好几个朋友，托人买到两张内场票。
又订了机票和酒店，陪她飞去另一个城市。
我指着信用卡账单上两万多的支出，问：
“不是要攒钱买房吗？”
他皱了皱眉：“她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想看就看了。”
那天，我重新打开购物软件，发现那件大衣线上线下都已下架。
我终于明白，我们家需要精打细算的，从来只有我。
……
周承越低头核对账单，顺手把几袋饼干拨到我面前。
“下次回家，给你爸妈带上。”
我压平皱巴巴的包装袋，翻到背面。
距离过期，只剩十二天。
又是他公司处理不掉的临期产品。
自从决定买房后，我带回娘家的东西，没有一样是专门买的。
中秋送的是受潮的坚果，春节是包装压坏的麦片礼盒。
就连我爸生日，他也只拿了个印着公司标志的保温杯。
爸妈从不计较，反而劝我：
“你们还要攒钱买房，能省就省，我们什么都不缺。”
所以我也一直忍着。
直到昨天，我亲眼看见他拎着帝王蟹和进口海参，走进他初恋沈知意父母家。
保温箱干净崭新，红色价签还贴在侧面。
六千八。
抵得上我父母五年收到的所有东西。
我把饼干放回桌上。
“沈知意父母吃六千八的海鲜，我爸妈就只能吃快过期的饼干？”
周承越按了两下计算器，连头都没抬。
“他们年纪大了，没吃过什么好的，尝个鲜怎么了？”
“可我爸妈比他们还大两岁。”
“你爸妈又不讲究，能吃就行，等买完房，我自然会给他们买好的。”
又是以后。
母亲的生日礼物要等年终奖。
父亲看牙要等换季奖金。
奖金到账后，又要等买完房。
我的父母，永远排在下一个以后。
我看向冰箱上那张购房计划表。
一年前，房东说要卖掉这套我们住了五年的房子。
看在老租客的情分上，价格可以低一些，可必须全款。
我们的积蓄还差二十万。
周承越连夜做了短期购房计划表。
超过五百元的支出必须提前商量，奖金全部转进共同账户。
减少探亲，暂停添置衣服，午饭也尽量从家里带。
我答应了。
毕竟，这几年，阳台的花是我养的，厨房的架子是我装的。
我比他更舍不得。
为了多拿项目奖金，我连续半年加班。
连爸妈拿来的养老钱都差点收下。
可我穿了六年的大衣袖口磨破，想花三百元换一件时。
周承越站在试衣镜外，冷冷问我：
“你多穿件毛衣，会冻死吗？”
我退了。
转头他却为沈知意一句遗憾，花了两万三。
我拿账单问他，他还嫌我不可理喻。
“就一场演唱会，她惦记多少年了，你非得拿一件衣服跟这个比？”
原来我的需要叫浪费。
她的遗憾，却值得他一掷千金。
周承越见我不说话，又把饼干塞进我怀里。
“行了，别摆脸色。你爸妈最懂事，不会像你这么计较。”
在他眼里，爸妈的懂事，就是他被轻贱的理由。
我垂眼看了饼干几秒，拎起袋子走到垃圾桶旁，松开手。
几袋饼干砸在桶底，发出沉闷的声响。
周承越猛地站起来。
“你疯了吗？没过期的东西为什么扔掉？”
我看向他手中的购房计划表，密密麻麻记着我省下的每一笔钱。
每一条都写着我们。
可真正被约束的，只有我。
我扯住那张表，慢慢撕成两半。
“周承越，这样的日子，我不想过了。”
他怔了一下，随即冷笑。
“就为这么点事，你连日子都不想过了？”
“真搬出去住几天，你就知道外面哪样不要钱。”
他以为，我还在为那件三百元的大衣赌气。
可我扔掉的不是几袋临期饼干。
是我对这段婚姻最后一点自欺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