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用这个月刚发的工资，买了很多东西。
给父亲买了护膝和血压计，给母亲换了用了多年的旧手机。
最后，给自己买了一件两千块的大衣。
回家时，购物袋几乎占满玄关。
周承越听见动静，从客厅走出来。
他弯腰抽出小票，一张张翻过去，脸色越来越难看。
“八千多？”
他捏着小票抬头看我。
“你知不知道首付还差多少钱？”
我还没回答，客厅里忽然传来一阵咳嗽。
沈知意裹着毯子坐在沙发上，额头贴着退热贴。
见我看过去，周承越解释：
“知意昨晚突然发烧，父母又在外地，我不放心她一个人住，便把她接了过来。”
她朝我笑了笑。
“嫂子偶尔买点好的也正常，你别这么凶。”
我还没开口，她又轻轻叹气。
“不过既然决定买房，女人确实该精打细算些。承越一个人扛着这个家，也挺累的。”
周承越的神色缓和下来。
“还是你明事理。”
我看向茶几。
进口水果、昂贵补品和私人诊所开的药，堆得连水杯都放不下。
保姆正在厨房煲粥。
护工蹲在沙发旁，替沈知意倒水、递药。
“她只是发烧，需要保姆和护工二十四小时照顾？”
我拿起桌上的缴费单。
“定金两万，周承越，我花自己的工资，你让我节俭。”
“轮到你，怎么不知道省了？”
他一把夺走缴费单。
“知意父母不在身边，万一出了意外怎么办？”
“你能不能有点同情心？”
我忽然想起，两年前，我也出过一次意外。
那时我刚怀孕，孕吐严重。
公司允许调岗，只是收入会少一些。
周承越算完工资，劝我再坚持。
“怀孕又不是生病，现在多挣一点，孩子出生后就少受一点苦。”
我信了。
每次孕吐时躲在洗手间，吐完洗把脸，继续开会。
项目结束那晚，我突然出血。
同事把我送到医院，给周承越打了十几个电话，没有一个接通。
最后，是父母连夜赶来签字。
母亲守了我一夜，父亲跑上跑下缴费，连一口热饭都没吃。
周承越第二天下午才回来。
他接过缴费单，第一句话却是：
“不是有医保吗？怎么还花了这么多？”
我躺在病床上，浑身发冷。
“周承越，我们的孩子没了，你难过吗？”
他沉默片刻。
“以后还会有。”
“你先养好身体，别影响后面的买房计划。”
后来我才知道，那两天，他陪沈知意去了外地旅游。
来回都是商务舱。
而我出院，是父亲扶着走到路边，等了二十分钟出租车。
医生让我休养一个月。
父母住进出租屋照顾我，买菜、做饭、陪我复查，所有费用都坚持自己承担。
母亲原本就腰不好。
有时疼得扶着灶台才能站直，我提出想请个钟点工，每天只来两个小时。
周承越当场拒绝。
“家里已经有两个人照顾你了，还请什么人？”
“现在买房要紧，能省则省。”
第二天，母亲再疼也没喊过一声。
可如今，沈知意只是发烧，保姆、护工、营养师一个不少。
周承越还每天把她的体温和饮食记录发给沈家父母，生怕他们担心。
他心疼沈知意父母远程担忧。
却从未看见我母亲扶着腰，为失去孩子的女儿煲了一整个月的汤。
保姆端来一盅燕窝。
沈知意尝了一口便皱眉。
“这个牌子腥味太重，我不喜欢。”
周承越自然地接过来，放到我面前。
“你吃吧，别浪费。”
沈知意却忽然笑了。
“对了嫂子，上次那盒即食燕窝味道怎么样？我也不爱吃，承越说拿给你了。”
我的手僵在半空。
那是流产后，他唯一带回来的补品。
他说，是特意买给我的。
我舍不得一次喝完，每天只取一点，连空盒都没扔。
沈知意又指向柜子上的保温杯。
“那个也是，我嫌颜色老气。”
我顺着她的手看过去。
那是周承越送我的生日礼物。
他说，夫妻之间不用讲排场，实用就好。
原来所谓特意，是她吃剩的。
所谓生日礼物，也是她挑剩的。
我端起那盅燕窝，放回她面前，又拿起那个保温杯，扔在桌上。
“以后不用给我了。”
周承越不耐烦地看了我一眼。
“又耍什么脾气？”
我看着他的眼睛。
“她不要的东西，你自己留着。”
“我也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