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零七分，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祁白睁开眼，没看屏幕就接了。
“祁哥，出事了。”电话那头是小吴，声音有点紧，“璟澜江畔三号，死者陈世铭，华隆集团副总裁。现场已经被分局的人围了，陆队让你现在过去。”
祁白坐起身。深秋的桃源市凌晨凉得厉害，窗户没关严，冷气顺着后颈往里钻。
“知道了。”
他起床，用凉水冲了把脸，从衣架上扯了件黑色外套出门。
从家到璟澜江畔开车二十分钟。路上没什么车，祁白把车窗摇下来一点，风灌进来，人彻底清醒了。
璟澜江畔是桃源市有名的高档住宅区，安静，贵，出入需要登记。此刻三号楼下拉了警戒线，几辆警车停得错落，红蓝灯光在夜色里旋转，照得旁边绿植一明一灭。
祁白把车停在警戒线外，跨过去，小吴迎上来。
“陈世铭，四十六岁，华隆集团分管财务的副总裁。凌晨两点四十分左右，被巡逻的物业保安发现倒在客厅地板上，无明显外伤，面部青紫，初步判断是窒息。”小吴跟在他身边快速汇报，“法医刚刚到，正在里面做初检。”
祁白没急着进去，站在门口扫了一眼周边。
三号楼是一梯一户的大平层，门禁完好，门锁没有被撬的痕迹。他点了根烟，没抽，就夹在指间。
“谁发现的？”
“物业当班保安，李强。说是一户业主反映楼上凌晨有重物倒地的响动，他上来敲门没人应，用备用钥匙开的门。”
“业主呢？”
“就在旁边，哭得不行，先被带到物业办公室安抚了。”
祁白“嗯”了一声，把烟摁灭在随身携带的便携烟灰盒里，抬脚进了现场。
客厅很大，落地窗外是湘江支流的夜景。水晶吊灯开着，明晃晃地照下来，衬得地上那具尸体格外突兀。
陈世铭仰面躺着，西装外套没脱，领带松了一半。脚边滚着一只玻璃杯，茶水泼了半地。法医蹲在尸体旁，听见声音抬头看他一眼，点头打了个招呼。
祁白没动。他站在原地，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整个空间。
茶几上两只茶杯，一只在陈世铭这侧，一只在对面，都还剩半杯。沙发坐垫有被坐过的痕迹，不深。电视是关的，遥控器整整齐齐放在茶几一角。
他转身，问小吴：“监控呢？”
“调了。小区监控显示昨晚九点到十一点，陈世铭家里来过两拨人。第一拨是华隆的司机，送文件，待了不到十分钟。第二拨是……”小吴顿了一下，压低声线，“蒋氏集团的人。”
祁白眉梢动了一下。
“蒋氏集团，哪个人？”
小吴把手机递过来。监控截图里，一个穿着深灰色大衣的男人侧身站在电梯口，肩宽腿长，露出的半张脸轮廓分明。
“蒋淮序。”小吴说，“蒋氏集团总裁蒋成海的独子，现任副总经理。”
祁白盯着那张截图看了几秒。画质不算清楚，但能看见那人的下颌线条，干净，锐利，像被刀刻过的。
“他什么时候走的？”
“十一点四十左右。陈世铭最后一次出现在监控里是十一点五十分，送人回来。之后一直到凌晨两点四十被发现，中间没有任何人进出。”
祁白没再说话。他走到沙发边，蹲下身看那两只茶杯。对面的那只杯沿上，有一小截很浅的唇纹。
蒋淮序。
他在心里把这个名字翻了一遍。桃源市的人都知道蒋氏，知道蒋成海，但对蒋淮序，媒体上的描述永远只有几个词：年轻，英俊，低调，极少出现在公众视野。
像被刻意藏起来一样。
祁白站起身，对法医点了点头：“辛苦了。死亡时间能精确到几点？”
法医站起来摘手套：“初步判断在凌晨一点到一点半之间，具体还得看胃内容物。死因大概率是窒息，但颈部没有明显勒痕，也没找到绳索。面部瘀点和结膜出血点不算典型，我需要回所里做进一步检查。”
“不是绳子。”
“不好说。”法医摇头，“也可能是软织物，比如领带、毛巾、枕头，受力面太宽，勒痕就不明显。”
祁白扫了一眼陈世铭松开的领带。深蓝色，真丝材质，垂在胸口。
“这条领带，是谁给弄松的。”他喃喃了一句。
小吴没听清：“什么？”
祁白摇摇头，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然后对小吴说：“等家属来了通知我。让林晚把陈世铭近半年的通话记录、银行流水和出行记录都调出来，特别是和蒋氏集团相关的。”
“好。”
凌晨五点半，祁白走出陈世铭家。天还没亮，江面上的风带着水汽扑过来，冷得人骨头缝发紧。
他站在车边没上去，又点了根烟，这次慢慢抽完了。
蒋淮序。他默念这个名字，脑子里全是那张截图里的半张侧脸。
有一种很古怪的感觉，说不上来。那人站在监控盲区的边缘，像是故意露了半张脸给镜头。
又像是根本不在乎被拍到。
祁白把烟蒂摁灭，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前，他在手机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
“华隆陈世铭案。高度怀疑蒋氏集团。核心人物：蒋淮序。”
然后他删掉。
太早了。他还没有证据，有的只是一个在凌晨四点的冷风里冒出来的直觉。
而祁白办案，向来只信证据，不信直觉。
但他不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已经偏了轨，再也回不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