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白回支队的时候，天刚擦亮。走廊里灯还亮着，值班室门口堆着两把没收好的折叠伞，空气里一股隔夜泡面和咖啡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没回办公室，直接进了技术科。
林晚坐在电脑前，听见脚步声头也没回，把一个U盘从旁边递过来：“昨晚十点四十到十一点五十，三号楼电梯、地库、单元门三个角度的完整视频，都在这儿了。”
祁白接过U盘，在旁边那台空电脑上坐下来。
“陈世铭的手机呢？”
“技术组在提取，有结果我喊你。”林晚瞥他一眼，“你脸白得跟鬼一样，吃早饭没有。”
“不饿。”
“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不用。”
林晚没理他，起身出去了。
祁白把U盘插上，先点开单元门那一段。
十点四十一分，一辆黑色宾利停在单元门口。司机先下来，小跑着去开后座门。一个穿深灰色大衣的男人从车里下来，没看镜头，径直往门里走。
祁白截了张图，放大。
不清晰。监控设备有年头了，这栋楼又是侧方位机位，只能看清侧脸和身形。
他把地库那段调出来。宾利停稳，蒋淮序下车，和司机低声说了句什么。司机点头，调头把车开走。他自己从地库电梯上了楼。
祁白用鼠标一帧一帧地拖，终于找到一张最清楚的。
是电梯里的监控。
蒋淮序靠在电梯后壁，微微低着头。手机在左手，没看。风衣扣子只扣了中间一颗，里面是一件黑色高领毛衣。那张脸在顶灯的冷光下白得不像话，五官很深，眉骨高，眼窝深，眼皮薄薄地垂着，像没睡够。
他整个人都很静。
祁白盯着屏幕看了十几秒，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蒋淮序全程没有按电梯楼层。
电梯数字从负一层直接跳到五层。也就是说，有人帮他按了。不是司机，司机在地库就上车走了。
是他提前联系过陈世铭，陈世铭在楼上帮按了电梯。
祁白记下时间，切到客厅外走廊的监控。
蒋淮序从电梯出来，陈世铭就站在门口等。两人握了手，寒暄了几句，态度很熟。陈世铭穿的是后来尸体上的那套西装，领带系得整整齐齐。
祁白把这段放大，一帧一帧看蒋淮序的表情。
进门时，他朝走廊的监控位置抬了一下眼。
只一下，很轻，像下意识。但祁白心头一跳，有什么东西被拨动了。
那眼神不是闪躲，也不是挑衅，更像是确认。像一个习惯被监控的人，在任何空间里都会本能地寻找镜头的位置，确认自己正被多少人注视着。
祁白靠向椅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鼠标边缘。
太稳了。这个人进了别人家，面对镜头，连下巴抬起的角度都控制得恰到好处。如果不是刻意训练过，就是天性如此。
“看出什么了？”林晚端着杯热水回来，搁在他手边。
“这个人从进小区到进陈世铭家，全程没有看手机，没有多余动作。电梯里别人按了楼层，他在门口还抬头看了一下镜头。”祁白拧开杯子喝了口水，“太冷静了。”
“这不是好事吗，说明有备而来？”
“有备而来的人不会让你看到这么干净的画面。”祁白慢慢说，“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太自然了，自然到像在拍电影。越自然，越说明他知道自己在被拍。”
林晚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
“挺好看的。”她冷不丁冒出一句。
祁白没说话。
他承认，蒋淮序是好看的，好看得过分。但好看不是重点，好看会让人先入为主地放松警惕。
他偏偏觉得这个人更危险了。
“把蒋淮序的人口信息调出来。”他对林晚说。
林晚坐回电脑前，敲了几下键盘：“蒋淮序，男，二十九岁，未婚。蒋氏集团副总经理，分管投资与战略发展。名下房产三处，分别在桃源、上海和新加坡。近十年内没有任何行政违法记录，连违停都没有。社交账号几乎不用。媒体曝光度极低，最近一次公开露面是三年前，蒋氏集团年会。”
祁白听完，笑了一声：“干净的像个假人。”
“确实有点。”
“他名下没有公司？没有股权？”
林晚又敲了一阵：“蒋氏集团股权结构里没有他的名字，但他通过离岸公司间接持股一家名为‘渊流投资’的企业。这家公司很小，注册地开曼，公开信息有限。”
渊流。祁白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查一下这家公司和陈世铭之间有没有资金往来。”
“好。”
祁白重新点开监控视频，反复看蒋淮序走出电梯、和陈世铭握手、进门的画面。
他想找点破绽。可越看越觉得这个人身上裹着一层看不见的东西，把所有应该外露的情绪都包得严严实实。
最后画面停在蒋淮序进门那一刻。他微微侧过脸，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跟陈世铭说什么。祁白看不懂唇语，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蒋淮序进门时，左手不自觉地扯了一下右手的袖口。
很轻，只一下。
祁白把这个动作记下来。
像一个人习惯性地，把袖口往下拉，遮住什么。
他忽然很想看看，那件黑色高领毛衣和风衣下面，究竟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