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检测点出来，天已经擦黑了。
江寻没有急着回原主那间出租屋，他找了个僻静的街角，靠着墙，开始研究脑子里的这个系统。
“系统，”他在脑子里问，“我现在 E 级了，除了那个‘破防即伤害’，还有没有别的本事？”
【宿主当前等级：E 级（情绪感知）。】
【已解锁功能：情绪可视、破绽提示。】
随着系统的提示，江寻眼前的世界，忽然变了。
他抬起头，看向街上的行人。
这一看，他愣住了。
每一个行人的头顶，都浮现出了一层淡淡的、颜色各异的光：有的是灰蒙蒙的，有的是焦躁的暗红色，有的是疲惫的土黄色，还有一个抱着孩子的母亲，头顶是一小片温暖的、微弱的橘色。
“这是……情绪？”
系统告诉他，这就是情绪可视，灰暗是恐惧，赤红是愤怒，土黄是疲惫，橘色是温暖；对诡异而言，这就是它的状态。
江寻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他闭上眼睛，试着把感知往更远的地方探，检测点附近，一个被镇诡司暂时封印在玻璃罐里的低阶诡异，被他的感知扫过。
下一秒，那罐子上方，浮现出一行刺眼的红字：
【目标：游魂（残）。情绪：饥饿（以恐惧为食）。】
【破绽提示：它无法消化“笑”，越被嘲笑，越虚弱。】
江寻睁开眼，若有所思。
“原来如此。”他暗忖，“对人，我能看到他需要什么；对诡异，我能看到它‘怕’什么。”
他又想起手册里那句“让目标破防，是你唯一的 KPI”。
“那我要是硬挠痒、说个根本不好笑的笑话，”他试探着问，“能刷到数值吗？”
系统说不能，必须真实引发情绪，硬挠痒没用；整活是他自己的真本事，系统只是放大器。
“……行吧。”江寻咂摸了一下，“合着你不发工资，只管把我这点手艺，放大了用。”
他非但不失望，反而更踏实了。这意味着，他的本事从来不是系统“赏”的，是他自己一场一场、在冷场的舞台上讲出来的。系统能给他的，只是一个把笑声变成刀的机会。
江寻的眼睛亮了。
他试着把注意力，集中在一个正蹲在路边抽烟的中年男人身上。
下一秒，一行淡蓝色的小字，在那个男人头顶浮现：
【目标：普通人类。情绪：焦虑（失业三个月，房贷断供）。】
【破绽提示：他现在最需要的，不是惊吓，是一句“会好的”。】
江寻：“……”
他看着那个男人佝偻的背影，又看了看那行字，心里那点想“整活”的念头，莫名就淡了。
他走过去，在男人旁边蹲下，没说话，只是从兜里摸了摸，原主兜里没烟，只有半块没吃完的、硬邦邦的饼干。
他把饼干递过去。
“大哥，”江寻说，“我也没啥本事，就一句话——”
他顿了顿，舌尖顶了顶腮帮子，笑了。
“会好的。这世道，再难，也得往前看，不是？”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又看了看那块饼干，半晌，喉咙里滚出一个含糊的音节。
“……谢了。”
【滴！目标【普通人类】产生“正向情绪共鸣”，破防值+10（微量，仅累计，不可直接用于攻击）。】
江寻看着那+10，反而笑了。
他继续往前走，路过一个缩在母亲怀里、被压抑的气氛吓得直哭的小孩。江寻的视野里，那孩子头顶是一片浓重的灰暗。
他没有刻意“整活”，只是走过去，从兜里摸出一枚硬币，当着孩子的面，把硬币在指间一翻、一藏：“咦，没了？”
下一秒，硬币又从他另一只耳朵后面“变”了出来。
小孩的哭声戛然而止，挂着泪珠的眼睛瞪得溜圆，随即“咯咯”地笑出了声，那片灰暗，肉眼可见地化开一小片暖橘。
【滴！目标【普通人类（幼）】破涕为笑，破防值+5（微量，仅累计）。】
江寻冲小孩做了个鬼脸，心里那点因为被轻视而憋着的闷气，也莫名散了。
数值不多，可他心里踏实。
他算是彻底摸清这个系统的脾气了，对敌人，破防是刀；对自己人，破防是暖。
他靠在墙边，忽然想起什么，暗问：“系统，葬礼上你说‘检测到同类反应’，那到底是什么？”
系统无法解析，它对自身来源、上一代和旧神只有模糊感知，并非全知，需要他自己去探索触发，才能逐步解锁。
“……连你自己也不知道？”江寻咂摸了一下，“行吧，合着你也是个摸黑赶路的。”
他原本还担心这系统是个全知全能、把他当提线木偶的玩意儿，现在反倒踏实了点，一个会“不懂”的系统，至少不会把他算计得明明白白。
“行了，”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回家。”
他刚走出没两步，整座城市上空，忽然响起了一阵尖锐刺耳的警报声。
“呜——呜——”
那声音凄厉而急促，江寻猛地抬头，街上所有的行人都停下了脚步，脸上露出惊慌的神色。
他视野里，那块江城地图的虚影，毫无征兆地弹了出来。
只见西郊方向，一个原本只是黄色的光点，正疯狂地变成赤红，然后“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紧急警报：检测到江城西郊裂隙爆发！】
【裂隙等级：D 级，正在扩大！】
【警告：有大量平民被困，位置——西郊地铁站！】
江寻的心，猛地一沉。
西郊地铁站。
他几乎是本能地，朝着那个方向望去。
远处的天际线，一片诡异的灰色雾气，正从地铁的方向，翻涌着升腾而起，雾气里，隐约能看到一列漆黑的、没有开灯的列车，正缓缓驶入站台。
而那列车的车头电子屏上，猩红的三个字，一闪一闪。
“末班车。”
江寻站在原地，理智在疯狂地朝他喊：别去。
他刚被镇诡司判了个“F 级废序列”，他这点本事，连一个游魂都打得九死一生，现在西郊是 D 级裂隙，他凑上去，跟送死没什么两样。
“苟住，”他暗对自己说，“这事儿有镇诡司，有专业的人，跟你没关系。”
可他的脚，像生了根一样，他的眼前，又浮现出那个失业的中年男人，浮现出那个被他逗笑的孩子，浮现出棺材里那些连挣扎都没机会的人。
那些人，也都是别人的父亲，别人的孩子。
江寻站在原地，先是抬头看了看天，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像是指望这双脚能识相地调头。
那双脚没给他面子，他叹了口气，抬手搓了搓脸，到底还是朝着那片灰雾，迈开了步子。
他信了一辈子的东西，是“笑能让人好过一点”。
现在，那趟载满恐惧的末班车里，正有人，等着一个能让他们笑、能带他们下车的人。
他做不到视而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