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猜？”
这两个字一出口，便利店里的空气，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
那个面容冷峻的年轻探员，没有笑，也没有接话。他静静地看着江寻，眼神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可湖面底下，一股沉甸甸的威压，正一寸寸，碾向江寻。
江寻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那股压力像一只有形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让他膝盖一软，差点没站稳。
【警告：检测到序列威压，目标等级：D 级。】
【提示：宿主，人家不吃你这一套。】
“……”
江寻是个识时务的。
他这辈子，哦不，两辈子加起来，最擅长的就是看风向。在剧场里，台下坐的是惹不起的票友，他点头哈腰；在片场，导演脸色一沉，他立刻改口。
何况眼前这位，是真能一巴掌把他拍死的主。
“哎哎哎，大哥，别激动，别激动。”
江寻脸上的嬉皮笑脸，以一种堪称丝滑的速度，换成了一副“我是良民”的诚恳表情，他双手举过头顶，连连摆手。
“是我，是我干的，我承认。”他一边说，一边还不忘给自己找补，“但大哥，我也快吓死了啊！你是没看见，刚才那玩意儿，‘唰’一下就到我面前，手都掐我脖子上了，我这是命大，才捡回一条命。”
他说得声情并茂，就差没挤出两滴眼泪。
年轻探员盯着他看了两秒，那股压在他肩上的威压，缓缓收了回去。
“带走。”他只说了两个字，声音没什么起伏，“回检测点，做登记。”
“好嘞。”江寻麻溜地应了一声，又回头冲收银台底下那个还没缓过神的小姑娘喊了一句，“妹子，没事了，你也赶紧回家，记得把门锁好啊！”
小姑娘呆呆地点头，看着他被两个镇诡司探员“请”出了便利店。
镇诡司在江城西郊的临时检测点，设在一栋戒备森严的灰色建筑里。
江寻跟着年轻探员走进去，一路上，眼睛就没闲着。
大厅里人来人往，一个个穿着黑色制式风衣的序列者步履匆匆，有的身上还带着伤，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和……说不上来的、像是烧过的纸灰的味道。
墙壁上挂着一块巨大的电子屏，屏幕上是江城的地图，地图上星星点点地标注着红色和黄色的光点，红色的光点在缓慢地闪烁、扩散。
“那是裂隙监测图。”年轻探员注意到他的目光，淡淡地说了一句，“红点是正在扩大的裂隙，黄点是已排查区域。”
江寻看着那片不断闪烁的红点，心里咯噔一下。
就在这时，检测点一侧的合金门“嗤”地打开，两个探员抬着一副担架快步经过，担架上躺着一个脸色青灰的人，他的一条胳膊上，布满了诡异留下的、像蛛网一样的黑色纹路，还在缓慢地向上蔓延。
“灰毒侵蚀，”一个穿白大褂、像是医疗序列的人快步迎上，掌心泛起柔和的绿光，覆在那条胳膊上，“再晚来半小时，就只能截肢了。”
江寻看着那片黑纹，又看了看旁边，一个年轻的元素系探员，正抬手在掌心凝出一簇跳动的火苗，对着检测仪校准；角落里，一个召唤系探员脚边，趴着一只半透明的、像猫又像蜥蜴的小诡兽，警惕地竖着耳朵。
“看够了？”年轻探员把他的注意力拉回来。
“……那个，”江寻指了指担架，“他没事吧？”
“命大。”年轻探员的语气没什么波澜，“在诡异手底下，能完整地抬回来，就已经算赢了。”
他侧头看了江寻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这就是你想了解的世界。
江寻默默地，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现在这点本事，在官方那儿还挂着个 F 级的名头，凑上去不是帮忙，是添乱。
他这才真切地意识到，自己穿越到的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危险。
“过来。”
年轻探员把他带到一张检测台前，台上放着一个造型古怪的仪器，像是个体检用的设备，又像是某种他看不懂的精密仪器。
“手放上去。”
江寻依言，把手掌贴在那块冰凉的金属板上。
仪器“嗡”地一声亮起，屏幕上跳出一行行数据，年轻探员看着数据，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序列类型：特殊类。”
“序列等级……”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失望，“F 级。”
“能力：情绪感知。”
他抬起头，重新打量了江寻一眼，那眼神，和刚才在便利店里看“解决诡异的人”的眼神，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那是一种看“普通人”、甚至看“累赘”的眼神。
【宿主，无须疑惑。】系统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了起来。
【这台检测仪，只读取你在镇诡司的初始备案。】
【你在葬礼上由 F 级进化到 E 级，是本系统内部的变化，并未上传至官方网络。】
【所以在它的记录里，你依旧是那个备案在册的 F 级。】
【这台仪器读取的是备案基准，实时等级，须专门复测；而 F 级，按规定，不安排复测。】
江寻心里一动，随即明白过来。
真被人查出底细，他还得费劲去藏；现在仪器读不到他的进化，反倒省事。
“就按 F 级登。”他暗自拿定了主意，“一个挂着 F 级名头的废物，没人会多看一眼。”
“F 级，废序列。”旁边一个正在整理文件的探员，闻言嗤笑了一声，凑过来看了一眼数据，“我当是哪个隐世的高手，能单枪匹马解决游魂，闹了半天，是个情绪感知啊。”
“这能力有跟没有一样，”另一个探员接话，“估计是那游魂本来就快散了，让他捡了个便宜。”
“也是，一个 F 级，能翻出什么浪花。”
江寻站在检测台前，听着这些话，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提示：宿主，他们看不起你。】系统幸灾乐祸地冒了出来。
“我知道。”江寻暗回了一句，“让他们看不起，挺好。”
他上辈子在演艺圈见多了这种事。
一个没名气的小演员，越是张扬，越是被人踩；可要是藏着掖着，等哪天突然拿出真东西，那才叫一个响亮。
扮猪吃虎，这道理他懂。
年轻探员在他的登记表上，飞快地写了几行字，然后把一张卡片递给他。
“F 级序列，按规定，登记在册，自行回家，等待后续安置。”他的语气公事公办，“近期裂隙活动频繁，天黑之后不要出门，遇到诡异，第一时间拨打镇诡司的紧急电话。”
“明白，明白。”江寻接过卡片，一脸乖巧地点头，“谢谢大哥，谢谢各位。”
他揣着那张卡片，转身往外走，身后传来探员们不以为意的议论声。
江寻也不恼，他低头看了看那张卡片，又看了看视野里那行只有他能看见的、显示着破防值的淡蓝色数字，嘴角悄悄勾了一下。
他没有像其他被登记的人那样灰溜溜地走掉，他暗把检测点里那些冷漠的、轻视的脸，一个一个，记了下来。
不是记仇。
是他想看看，等他哪天把“情绪”这两个字活出个样子来的时候，这些人，会是什么表情。
“F 级，废序列？”
他把卡片揣进兜里，迎着擦黑的天色，迈开步子。
“行。”他暗哼一声，“那我就从这个‘废’字，开始。”
“你们对‘情绪’这两个字，怕是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