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寻的呼吸，下意识地放轻了。
他上辈子虽然没真见过鬼，可他在片场演过太多次“撞见鬼”的戏，他比谁都清楚，这种时候，最忌讳的就是慌。
一慌，就乱了。
“系统，”他飞快地动念，“游魂，E 级，什么水平？我现在 F 级，打得过吗？”
【游魂，是诡异里最低等的存在，相当于序列 E 级。】
【宿主当前 F 级，正面硬刚，胜算：零。】
【但——】系统顿了顿，【诡异以恐惧为食，宿主若能让它“破防”，破防即伤害。】
江寻眯起眼。
正面打不过，可他根本没打算正面打。
他的目光，越过那个背对着他的“店员”，落在了便利店的收银台后面。
那里，缩着一个人。
那是个看着十六七岁的小姑娘，穿着和“店员”一样的制服，应该是这家便利店真正的店员。她整个人缩在收银台底下，双手死死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浑身抖得像筛糠，连大气都不敢出。
她还活着。
可她身上那股浓烈的恐惧，正像一道菜，源源不断地“喂”给那个游魂。
江寻注意到，随着小姑娘越来越怕，那个“店员”的背影，正一点一点地、极其缓慢地，变得凝实。
系统提示，游魂正在收割恐惧，等它彻底凝实，被困者就会被同化，只剩约五分钟。
江寻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要是现在转身就走，凭他 F 级的本事，这事儿跟他没半点关系，他能活得好好的。
可他脑子里，莫名就冒出了棺材里那些被诡异吞没、连挣扎都没机会的人。
“……晦气。”
江寻低声骂了一句，却没有走。
他想起自己上辈子，在剧场冷场的时候，台下没一个人笑，他一个人站在台上，硬着头皮往下讲，就为了让那几个生活不如意、专门买票来寻个乐子的观众，能笑那么一下。
他信了一辈子的东西，就是“笑能让人好过一点”。
“系统，”江寻吐出一口浊气，活动了一下手腕，“帮我个忙，把我那新手大礼包里的东西，能用上的，都给我调出来。”
新手礼包发了下来，是一个一次性的社死麦克风，能扩音、对范围内诡异造成精神冲击。
江寻的手里，凭空多了一个巴掌大的、黑黢黢的小麦克风，看着跟地摊上九块九包邮的玩具似的。
他握着麦克风，没有丝毫犹豫，抬脚，迈进了那家半掩着卷帘门的便利店。
“叮铃——”
门口的风铃响了。
那个背对着他的“店员”，动作猛地一顿。
收银台底下的小姑娘，惊恐地抬起头，看见走进来的江寻，眼睛瞬间瞪大，拼命地朝他摆手、使眼色，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快跑！
江寻却像是没看见，他清了清嗓子，对着那个一动不动的背影，开口了。
“欢迎光临？”他歪了歪头，“我说你们店，就这么招待客人的？”
“店员”缓缓地、僵硬地，转过了身。
那是一张惨白的脸，脸上一片光滑，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只有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空白。
它朝着江寻的方向，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看”他。
一股阴冷的寒意，瞬间笼罩了整个便利店，货架上的商品，哗啦啦地往下掉。
收银台底下，小姑娘吓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江寻的后背也冒出了一层白毛汗，可他脸上，却硬是挤出一个营业式的笑容。
这笑容他熟。前世在小剧场，台下再冷、观众再少，他也得这么笑——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冷场，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他举起手里的麦克风，对着那张无脸的脸，字正腔圆地说：
“这位顾客。”他说，“你这脸，是没货了吗？”
游魂：“……”
“我理解，”江寻一脸认真，“现在生意不好做，你们老板是不是连脸都给你裁了？我跟你说，这属于工伤，你得找他要赔偿。”
“五险一金交了吗？”
“天天大半夜站这儿吓人，加班工资算过没有？”
他一连串的话，像机关枪一样甩出去，那张无脸的惨白面孔，竟然诡异地僵在了原地。
【目标处理速度低于宿主语速，已造成轻度卡顿。破防值+50。】
“有戏！”
江寻眼睛一亮，胆子更大了，他往前一步，把麦克风往游魂面前一递，活像个搞街头采访的记者：
“来，这位先生，方便接受个采访吗？请问你没有眼睛，是怎么看路的？靠导航吗？”
“还有，你没有嘴，平时吃饭吗？哦对，”他一拍脑门，“你们靠吓人吃饭，是吧？”
“那你这 KPI，今天怕是完不成了。”
江寻咧嘴一笑，指了指自己。
“因为我这个人，胆子大，吓不着。”
他这话，半真半假。他其实吓得够呛，可他偏偏不能让这诡异看出来。
诡异以恐惧为食，那他就偏不给它恐惧。
他给它笑。
“你看啊，”江寻的语气忽然放缓，他没有再咄咄逼人，反而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你站在这儿，把人家小姑娘吓成这样，你图啥呢？”
“你把她吓破了胆，你是能多吃两碗饭，还是能升职加薪？”
“我要是你啊，”他耸耸肩，“早辞职了。这破班，谁爱上谁上。”
那张无脸的面孔上，空白的位置，竟诡异地、极其轻微地，扭曲了一下。
但那不是被逗笑的扭曲。
是被彻底激怒的扭曲。
“不好——”
江寻心里刚闪过这个念头，眼前的游魂忽然消失了。
不是后退，是凭空消失。
下一秒，它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面前，那张没有五官的惨白面孔，离他的脸不到半寸，一只冰冷刺骨的手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重重抵在身后的货架上。
“呃——”
江寻的呼吸瞬间被掐断，他双脚离地，双手本能地去掰那只冰冷的手，可那只手像铁铸的一样，纹丝不动。
货架上的商品哗啦啦地砸落。
收银台底下，小姑娘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
【警告：宿主被游魂锁定，生命体征急剧下降！】
【提示：它被激怒了——你的话确实打乱了它，可它还没真正“破”。】
江寻眼前一阵阵发黑，肺里像着了火，死亡的阴影铺天盖地地压下来。
他这辈子，从没离死这么近过。
可就在这濒死的一刻，他脑子里反而异常清醒——
他想起系统说的，破防即伤害；他想起这东西以恐惧为食，越是他怕，它越强。
那他就偏不在这时候怕。
他颤抖着，那只攥着社死麦克风的手，猛地收紧、捏碎。
“来都来了。”
他用尽全身最后一口气，对着那张近在咫尺的无脸面孔，几乎是嘶吼着，把最后一句话砸了出去：
“给我——笑一个！”
【社死麦克风·精神冲击，释放！】
一道肉眼可见的音浪，以江寻为中心炸开，正面灌进那张无脸的面孔。
【目标认知框架已失效。破防值+700。】
【触发“破防即伤害”，游魂受到重创。】
那张惨白的无脸面孔上，“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蛛网般的纹路。
它身上冒出滚滚白烟，发出一声尖锐刺耳、却又说不清是痛苦还是别的什么的嘶鸣，掐着江寻的手猛地松开，整个形体像被阳光照到的雪，一寸寸消融、溃散。
【滴！目标【游魂】被击溃，破防值+1000！】
【破防值总累计：11150，已满足进化条件！】
【进化消耗破防值：10000。】
【可用余额：1150。】
【序列进化中……F 级→E 级！】
一股暖洋洋的力量，瞬间涌遍江寻的全身，他只觉得五感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连便利店里那股阴冷，都再也无法侵入他分毫。
便利店的灯光，“啪”地一下，恢复了正常。
门口的风铃，还在轻轻摇晃。
江寻站在原地，握了握拳，感受着身体里那股崭新的、实实在在的力量，忍不住笑出了声。
“成了。”
他这才觉出后怕，腿一软，靠着身后的货架缓缓滑坐下去，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刚才那股窒息的寒意还残留在喉咙上，他后背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浸得透湿。江寻抬手抹了把脸，苦笑了一声。
“这破系统……”他有气无力地暗自发牢骚，“给的 KPI，还真是拿命换的啊。”
他坐了好一会儿，等那股眩晕和脱力慢慢退去，才撑着货架重新站起来。
收银台底下，那个小姑娘呆了好半天，才战战兢兢地探出半个脑袋，看着满屋子消散的白烟，又看看站在灯光里、一脸轻松的江寻，结结巴巴地问：
“你、你是谁啊？”
“我？”江寻转过头，冲她眨了眨眼，“一个路过的，讲段子的。”
他走过去，伸手把小姑娘从收银台底下拉了起来，“行了，没事了，那东西已经没了。”
小姑娘惊魂未定，看着他的眼神，跟看神仙似的。
她正要再说什么，便利店的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江寻警觉地回头。
只见两个穿着黑色制式风衣、身姿挺拔的人，快步走到了便利店门口。为首的是个面容冷峻的年轻男人，他目光一扫店内，最后落在了江寻身上，又看了看空气里还没散尽的诡异气息，眉头微微一挑。
他抬手，亮出了一块刻着古朴纹路的黑色令牌。
“镇诡司。”
年轻男人的声音，冷静而锐利，他盯着江寻，一字一句地问：
“刚才这里的诡异，是你解决的？”
江寻：“……”
他看了看那两个一看就不好惹的镇诡司探员，又看了看自己刚刚升级、还没捂热乎的 E 级序列，脸上飞快地堆起一个无辜又热情的笑容。
“这位官爷，”他双手一摊，“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