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飞灰散尽之后，江寻眼前的景象，忽然像水面一样荡开了一圈涟漪。
他只觉得眼前一花，再定睛时，那座挂满白幡、跪满诡异的灵堂不见了。
他站在一条狭窄破败的小巷里，脚下是开裂的水泥地，头顶是灰蒙蒙的天，一根歪斜的电线杆上，挂着个早就不亮了的旧路灯。
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纸钱味。
江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披的那块麻布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袖口还磨出了毛边。
【副本已结束，宿主已返回现实。】
【当前位置：江城·西郊旧城区。】
“现实……”江寻环顾四周。
就在他打量这条陌生小巷的时候，一股陌生的记忆，毫无征兆地涌进了他的脑海，像有人把一整部电影，硬塞进了他脑子里。
那是“原主”的记忆。
这具身体的原主，也叫江寻，是个孤儿，在江城的福利院长大，无父无母，没什么本事。半个月前，江城爆发了一次小规模的“灰潮”，原主在混乱里觉醒了所谓的“序列”，可惜是个最没用的 F 级——“情绪感知”。
这能力听着玄乎，实际上啥用没有，只能模模糊糊地感觉到周围人的情绪是好是坏，既不能打，也不能防，被官方评定为“废序列”，连镇诡司的边都摸不着。
原主在这个旧城区租了间便宜的屋子，靠打零工糊口，日子过得紧巴巴。
而三天前，他在这条巷子里，被一场突如其来的“诡异葬礼”卷了进去，再没出来。
再然后，就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江寻，在棺材里睁开了眼。
“……合着我穿了个废柴。”江寻揉了揉眉心，消化着脑子里的记忆，“F 级，废序列，孤儿，没钱。”
他上辈子虽然只是个十八线喜剧演员，住六平米隔断间，可好歹自由。
这辈子倒好，开局就是地狱难度。
“系统，”江寻暗问，“你给我交个底，这世界到底怎么回事？什么灰潮，什么诡异，什么序列？”
系统应了一声，开始整理新手说明。
系统的字一行行浮现，江寻一边顺着小巷往外走，一边看。
十几年前，世界各地的天空裂开了“大裂隙”，灰雾一样的“灰潮”涌出来，让现实和诡域重叠，也带来了以恐惧为食的诡异。
“诡异以人类的恐惧为食。”江寻看着说明，眉头越皱越紧，“它们杀人，不是为了吃，是为了……吓人？”
【准确地说，是为了收割恐惧。恐惧越强烈，诡异越强。】
【普通人在诡异面前，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补充：诡异没有实体，常规武器伤不到它们，只能驱散、封印；真正能伤到它们的，是它们“进食”的反面——它们吃恐惧，却消化不了“欢笑”。】
江寻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消化不了欢笑？”他敏锐地抓住了这几个字，“你是说，它们怕人笑？”
系统说信息不足，让他自己验证。
“行吧，还学会卖关子了。”
江寻沉默了。
他想起了棺材里，那些被规则压得动弹不得、只能在等待里被同化的“死者”。
这玩意儿，是真的会死人。
不过，人类也不是完全坐以待毙。
灰潮爆发后，一部分人觉醒了超越常人的“序列”，官方把他们组织起来，成立了专门对抗诡异的机构。
“镇诡司。”江寻念出了这个名字。
原主记忆里，镇诡司是镇守在“壁垒”里、能在诡异手底下保命的人，是普通人唯一的指望。
序列从低到高，分为 F、E、D、C、B、A、S，再往上，据说还有更恐怖的等级。
而原主，是最垫底的 F。
“F 级，废序列，情绪感知。”江寻摸了摸下巴，“我这开局，跟没穿有什么区别。”
“难怪。”江寻咂摸了一下，“我这‘情绪感知’，听着就像个算命的，难怪官方不待见。”
可他心里，却隐隐觉得没那么简单。
【宿主不必妄自菲薄。】系统难得地接了一句，【“情绪”类序列，是所有序列里最稀有的特殊类。只是它的强大，尚未被这个时代理解。】
“稀有？”江寻撇了撇嘴，“我看你是变着法儿地安慰我。”
他嘴上这么说，念头却动了动。
他想起了葬礼上，满院诡异在他摔盆的瞬间，是如何被一种“情绪”的力量击溃的。
他靠的不是拳头，不是法术，是让那些诡异“破防”。
“破防值……”江寻若有所思，“系统，你那个破防值，除了能让我听个响，还能干什么？”
【破防值，是宿主进化的唯一能量。】
【系统可将破防值转化为“情绪序列”的进化能量，让宿主的序列等级提升。】
【当前破防值：9400。】
【F 级→E 级，所需破防值：10000。】
江寻的脚步顿住了。
“差 600？”
他眼睛一亮。
也就是说，他只要再让一个什么东西“破防”，攒够那 600 点，他就能从最垫底的 F 级，升到 E 级，真正拥有一点自保之力。
“这 KPI，我熟啊。”江寻搓了搓手，上辈子他被甲方逼着改稿、被平台逼着冲数据的时候，干的就是这个。
他正琢磨着上哪儿再去“整”点破防值，眼前忽然一花。
他已经走出了那条狭窄的小巷，来到了旧城区的一条主街上。
街道两旁是低矮的旧楼，挂着五花八门的招牌，“老张面馆”“利民超市”“好运来奇牌室”，看着倒是有几分烟火气，只是街上的行人不多，一个个行色匆匆，脸上都带着点这个时代特有的、挥之不去的紧绷。
街边的墙、电线杆、卷帘门上，密密麻麻贴满了黄色的符纸，有的被雨水泡得发白卷边，旁边盖着镇诡司的红章，写着“此区域已排查”。
一个拎着菜的大妈路过那根歪斜的电线杆，脚步一顿，熟练地双手合十，对着空气飞快地拜了拜，嘴里念念有词，这才继续赶路。
不远处，一个小孩伸手想撕符纸玩，被大人一把拽了回去，压着嗓子呵斥了两句。
江寻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在这个世界，“求神拜佛”已经不是迷信，是普通人过日子的一部分。
街道尽头，一面巨大的灰色屏障，横亘在天地之间，像一口倒扣的碗，把整座城市罩在里面。
那就是镇诡司建的“壁垒”，壁垒之内，是相对安全的区域。
江寻正打量着，忽然，他的视野角落，那行淡蓝色的系统提示，毫无征兆地闪了一下。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恐惧源。】
【距离：极近。】
【等级：游魂（E 级）。】
江寻脸上的轻松，瞬间凝固。
他几乎是本能地顺着那股莫名的寒意，缓缓转过头。
街道斜对面，一家卷帘门半掩的便利店里，灯光忽明忽暗。
一个穿着便利店制服的店员，正背对着他，一动不动地站在货架前。
可江寻看得清清楚楚——
那个店员映在货架玻璃上的影子，是正面朝着他的。
而且，那张“脸”上，没有五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