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红的喜烛在鎏金烛台上静静燃烧，烛泪蜿蜒，宛如凝固的血痕。
尹婉湄端坐在铺着鸳鸯戏水锦被的婚床上，头顶的九龙四凤冠沉重得几乎要压断她纤细的脖颈。
繁复的礼节耗尽了她所有力气，此刻被独自留在空旷而华丽的东宫寝殿，巨大的不安和恐惧攫住了她。
她要嫁的，是当朝太子。
那位传说中清风朗月，不近女色的储君，方缙之。
可外界的传言再如何清雅，也无法安抚一个刚及笄的少女对未知夫君的恐惧。更何况，为了娶她，这位太子殿下甚至答应了陛下，同时纳娶四位家世显赫的侧妃。
她是五品礼部郎中的嫡幼女，家世平平，容貌或许是唯一的长处。可京城最不缺的便是美人，她何德何能，能让太子殿下亲自向陛下求娶，甚至不惜妥协至此？
尹婉湄想不通，她的父母也想不通。自圣旨下的那日起，府中便愁云惨淡，阿爹和阿娘背着她偷偷抹泪，嫡兄更是气得砸了书房。
可君要臣嫁，臣女不能不嫁。
她攥紧了藏在宽大袖袍下的手，指尖冰凉。
教导嬷嬷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说太子殿下年方二十二，血气方刚，又常年习武，体力定然非比寻常。更要命的是，他身边从未有过女人，连个启蒙宫女都没有。
“……第一次总是疼的，太子妃要忍着些，千万莫要哭喊扫了殿下的兴致，这便是天大的福气了……”
福气？
尹婉湄的身体微微发颤。她怕疼，从小连摔一跤磕破皮都要哭上好半天。一想到即将要面对的，她的眼眶就忍不住泛红。
“吱呀——”
殿门被推开的轻响，像一道惊雷劈在尹婉湄心上。
她浑身一僵，背脊挺得笔直，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能看到自己胸前嫁衣上用金线绣出的凤凰尾羽。
脚步声沉稳有力，不疾不徐地靠近。
一股清冽的龙涎香气，夹杂着淡淡的酒气，萦绕在鼻尖。
他来了。
尹婉湄的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沉甸甸的，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热。
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伸到了她的面前，轻轻挑开了遮挡视线的红盖头。
盖头飘然落下，满室的烛光涌入眼帘。
尹婉湄下意识地抬眼，撞进了一双幽深如潭的眼眸里。
那是一张怎样颠倒众生的脸。
清风朗月，天人之姿。所有她曾听闻过的赞美之词，在见到本人的这一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穿着与她同款的大红喜服，墨发以金冠束起，眉如远山，目若朗星，鼻梁高挺，唇色偏淡，组合在一起，却是一种近乎神性的俊美。
只是，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情绪，却远非表面那般温润。
那是一种她看不懂的，近乎疯狂的偏执与占有，浓烈得像是要将她整个人吞噬殆尽。
尹婉湄被那样的眼神看得心头发毛，呼吸都停滞了一瞬。她慌忙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妾身参见太子殿下……”
她刚屈膝，手腕便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扶住。
那只手力道不大，却不容她反抗。
“不必多礼。”男子的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今夜，你是孤的妻。”
他的指腹在她细嫩的手腕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那温热的触感烫得尹婉湄一个激灵，连忙想把手抽回来。
他却没放。
“娇娇。”
他又唤了一声，声音更低，更柔，像是含在舌尖的蜜糖。
尹婉湄猛地抬头，一双杏眼因惊诧而睁得滚圆。
娇娇……是她的小字。除了爹娘和兄姐，从未有人这么叫过她。
太子殿下……怎么会知道？
方缙之看着她惊惶失措的模样，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鹿，眼底的痴恋几乎要满溢出来。他等了太久，想了太久，从那年杏花微雨的宴会上遥遥一瞥，这个娇弱的身影就刻进了他的骨血里，日夜煎熬。
他知道她胆小，不能吓着她。
方缙之松开她的手，眼中的偏执被他强行压下，化作一汪春水般的温柔。
“孤知道你今日累了，也饿了。”他端起桌上的合卺酒，将其中一杯递到她面前，“先与孤喝了这杯合卺酒。”
尹婉湄看着那精致的酒杯，又看了看他含笑的眼，心里的恐惧稍稍退去一些。他看起来……并不像教导嬷嬷说的那般可怕。
她接过酒杯，小手仍在微微发抖。
方缙之扶着她的手，两人交臂，将杯中的美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滑入喉中，尹婉湄不胜酒力，脸颊立刻飞上两抹动人的红晕。
她放下酒杯，想起自己的职责，红着脸，用细若蚊蚋的声音说：“臣妾……臣妾伺候殿下……”
她还是怕的。
那种对未知的恐惧，对疼痛的预想，让她的小脸煞白。
她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想去解方缙之腰间的玉带。
指尖还未触及他的衣袍，便被他一把按住。
“不急。”方缙之握住她冰凉的小手，用自己的掌心温暖着她，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你是不是饿了？”
尹婉湄刚想摇头说不饿，腹中却不合时宜地传来一阵“咕噜”的轻响。
声音不大，在这寂静的寝殿里却格外清晰。
她的脸“轰”地一下，从脸颊红到了耳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从清晨起来便没再进食，水米未沾，折腾了一整天，哪里能不饿。
看着她羞窘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方缙之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交握的手传了过来。
他没有取笑她，只是扬声对外吩咐：“传膳。”
很快，宫人们鱼贯而入，将一道道精致的菜肴摆满了桌子。
“过来用些。”方缙之牵着她走到桌边，亲自为她布菜。
水晶虾饺，蟹粉烧卖，莲子百合羹……都是些清淡易克化的点心。
尹婉湄看着眼前堆成小山的玉碟，确实是饿极了。她小心翼翼地看了方缙之一眼，见他只是含笑看着自己，并无不悦，才拿起银箸，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她吃东西的样子很乖，两腮一动一动的，像只屯食的小仓鼠。
方缙之就坐在她身侧，一口未动，只撑着下颌，目光缱绻地看着她。
他的娇娇，真是怎么看怎么可爱。
连吃东西的样子都这么美。
他脑子里疯狂地叫嚣着，想要将她揉进怀里，狠狠地亲吻，想要占有她的一切。但他知道，必须忍耐。他的小妻子胆子太小，任何一点粗暴都可能让她缩回壳里。
一顿饭在诡异而又莫名的温馨中用完。
尹婉湄吃了七八分饱，身体暖和起来，精神也好了许多。
方缙之见她放下了筷子，便挥手让宫人撤下残席。
而后，他走到她身后，亲手为她卸下那沉重的凤冠。
当头上的重压消失时，尹婉湄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辛苦了。”方缙之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手指轻柔地为她按揉着僵硬的脖颈。
那熟练的力道让尹婉湄舒服地眯起了眼，心中最后一丝防备也渐渐消融。
或许……太子殿下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去沐浴吧，孤让人备了热水。”他牵起她的手，引着她绕过十二扇的紫檀木雕花屏风。
屏风后，一个巨大的白玉汤池热气氤氲，水面上漂浮着玫瑰花瓣和牛乳。
宫女们早已退下，只剩下他们二人。
尹婉湄在热水的浸泡下洗去了脸上的妆容，露出了素净的小脸。没了浓妆的遮掩，她的五官更显清纯，肌肤白里透红，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在水汽的蒸腾下，显得愈发娇媚动人。
她红着脸，穿着一身轻薄的丝质寝衣从汤池中出来，想着要去服侍方缙之。
可她刚一动，就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拦腰抱起。
“啊！”
尹婉湄吓了一跳，发出一声短促的娇呼，双手下意识地环住了他的脖子。
温热结实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男子的气息将她完全包裹。
意识到自己的失仪，她又慌忙想松手。
“别怕。”方缙之将她抱得更紧了些，转身走向那张宽大的婚床，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廓，“娇娇，别怕，孤会好好伺候你。。”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像是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尹婉湄被他轻轻放在柔软的床榻上，大红的锦被衬得她肌肤胜雪，黑发如瀑。
她紧张地攥着身下的被褥，看着他一步步走近，高大的身影将烛光都遮挡了去，将她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
方缙之为了今夜，做足了准备。
他确实不曾碰过任何女人，因为他有洁癖，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他认定了尹婉湄，便容不得旁人半分。可他并非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为了能给他的小妻子一个美好的初体验，他偷偷钻研了无数前人留下的图册与孤本。
理论知识，丰富到了极致。
他俯下身，没有像尹婉湄想象中那样粗暴地撕开她的衣物，而是先落下了一个轻柔的吻，落在她的额头。
然后是眉心，鼻尖，最后是她微微颤抖的唇瓣。
他的吻温柔而缠绵，带着试探和安抚，一点点撬开她的贝齿，汲取着她的香甜。
尹婉湄本就娇软，哪里经得住这般撩拨。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像是化成了一滩春水，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她完全不知道男女之事竟可以是这样。
“殿下……”
她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嘤咛，这声音娇媚得连自己都感到陌生。
这声呻吟，彻底点燃了方缙之眼底最后的克制。
他知道他的妻子定然是世间最美味的珍馐，却没想到，这滋味竟是如此的销魂蚀骨。
他原本想在第一次怜惜她，让她慢慢适应。
可是，当他真正靠近她的时候，所有的理智都土崩瓦解。
他只想将她彻底变成自己的，在她身上烙下永不磨灭的印记。
他甚至有一种荒唐的念头，就这样死在她的身上，与她融为一体，永不分离。
“疼……”
少女带着哭腔的低吟被他吞入腹中，他动作一顿，看到她眼角滑落的泪珠，心中一痛。
“娇娇，别哭……”他吻去她的眼泪，动作放得更缓，更柔，“孤弄疼你了？”
尹婉湄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是摇着头，泪水却流得更凶。
这一夜，注定无眠。
寝殿内的红烛燃尽了一根又一根。
女子的娇声哭泣，断断续续的求饶，与男子粗重的喘息交织在一起，谱写出最原始的乐章。
“殿下……不要了……求你……”
“娇娇……再叫一声孤的名字……”
屋外的守夜嬷嬷听着里头的动静，一夜未歇，叫了五次水，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花。
而那些年轻的小丫头们，则羞得满脸通红，恨不得将头埋进地里。
谁能想到，那位向来清心寡欲，待人温和有礼的太子殿下，在床笫之间，竟是这般……龙精虎猛。
看来，太子殿下是真的很疼爱这位新晋的太子妃。
夜至五更，殿内的声响才终于渐渐平息。
尹婉湄早已累得昏睡过去，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眼角红红的，像只被欺负惨了的小兔子。
方缙之却毫无睡意。
他侧躺在床上，支着头，用指尖描摹着怀中人儿的轮廓。
从她秀气的眉，到小巧的鼻，再到那被他吻得红肿的唇瓣。
他的目光是那样的专注，那样的痴迷，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最后，他的手指停留在她眼角那颗泪痣上，轻轻摩挲。
就是这颗痣，在他梦里出现过千百回。
如今，她终于是他的了。
完完全全，属于他一个人。
方缙之俯下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滚烫的吻，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满足的喟叹，在寂静的夜里响起。
“娇娇……我的娇娇……”
你是我的，永远都别想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