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熹微，晨曦透过窗格的缝隙，在殿内投下几缕浅金色的光影。
方缙之几乎一夜未眠，怀中温香软玉，是他肖想了数年的珍宝。他睁着眼，细细打量着沉睡中的尹婉湄。
她睡得很沉，长长的羽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小巧的鼻尖微微翕动，樱唇红肿，还带着被他反复啃噬过的痕迹。她的眉头即便是睡着也轻轻蹙着，似乎梦中也不安稳。
他的视线顺着她纤秀的脖颈往下，滑过精致的锁骨，落在那一身青紫交错的印记上。那些都是他昨夜失控时留下的，每一处都宣告着他对她的所有权。
心中涌起一股怜惜，昨夜他确实有些疯了，根本没顾及她还是初次。
今日还要入宫敬茶，拜见父皇和母妃，她这副样子，如何起得来？
方缙之在心中暗叹，想着日后定要将这些繁文缛节通通废了，绝不能再让他的娇娇受这份累。
他小心翼翼地掀开锦被一角，想先起身，再让她多睡一会儿。
可他刚一动，怀里的人儿就发出一声细弱的嘤咛，长睫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清澈的杏眼还有些迷蒙，像是蒙着一层水雾，茫然地看着帐顶的流苏。
随即，身体那股被碾碎重组般的酸软痛楚席卷而来，让她瞬间清醒。昨夜那些疯狂而羞耻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尹婉湄的脸颊瞬间烧得滚烫。
她动了动，想从他怀里退开，却发现自己浑身软得提不起半分力气，连指尖都懒得动弹。
“醒了？”方缙之低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带着清晨的慵懒沙哑，“可是吵到你了？”
“没、没有……”尹婉湄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一丝不挂地躺在太子殿下的怀中，肌肤相贴，亲密无间。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行礼，却被他按了回去。
“别动。”方缙之将她往怀里拢了拢，温热的掌心贴着她酸疼的腰际，轻轻揉捏，“今日还要入宫，你再睡会儿，孤帮你。”
帮你？帮什么？
尹婉湄的脑子还有些迟钝，没反应过来。
方缙之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柔声安抚：“娇娇，乖，闭上眼。一切有孤。”
他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尹婉湄被那股倦意重新包裹，竟真的听话地闭上眼，再次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方缙之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唇角扬起一抹满足的弧度。他轻手轻脚地起身，只着中衣，扬声唤道：“来人。”
守在殿外的宫女嬷嬷们立刻鱼贯而入，个个低眉顺眼，不敢乱看。
“备热水，动作轻些。”
很快，宫女们端来了温热的清水和崭新的布巾。
为首的张嬷嬷正要上前伺候太子妃起身，却见太子殿下摆了摆手，示意她们退下。
“殿下，这……”张嬷嬷有些为难，伺候主子洗漱是她们的本分，哪有让太子殿下亲自动手的道理。
“孤来。”方缙之的语气不重，却无人敢反驳。
他接过宫女递来的温热布巾，拧干了水，小心翼翼地为床上的人儿擦拭脸颊。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珍重，从她的眉眼到鼻尖，再到下颌，每一个角落都擦拭得仔仔细细。
殿内的宫女和嬷嬷们全都惊得屏住了呼吸，一个个把头埋得更低，恨不得自己当场变成木头桩子。
天爷啊，她们看到了什么？
传说中清冷自持的太子殿下，竟然亲自为太子妃擦脸净手。那份小心翼翼的疼宠，简直揉进了骨子里。
在脸颊被反复擦拭的温热触感中，尹婉湄又一次悠悠转醒。
她睁开眼，便看到方缙之近在咫尺的俊脸，他正专注地用布巾擦拭着自己的手指。
“殿下……”她惊得彻底清醒了，猛地坐起身，也顾不得身体的酸痛，“妾身、妾身失仪了！怎敢劳烦殿下……”
她想下床请罪，却被方缙之一把揽入怀中，用锦被将她裹了个严严实实。
“娇娇，你我夫妻一体，何来劳烦一说？”方缙之将她的惊慌尽收眼底，心疼又有些失落。
他的小妻子，还是这般谨小慎微，把他当成高高在上的储君，而不是她的夫君。
“为夫照顾自己的妻子，天经地义。”他抚着她的后背，柔声哄着，“昨夜是孤孟浪了，让你受了累，今日便让孤好好伺候你一次，可好？”
尹婉湄被他圈在怀里，鼻尖全是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他的话语温柔得让她心慌，她不敢恃宠而骄，却也不敢忤逆他分毫。
她只能将脸埋在他胸前，闷闷地点了点头，细若游丝地吐出两个字：“……多谢殿下。”
方缙之听着她这声疏离的道谢，心中轻叹。
不急，慢慢来。
总有一日，他要把她宠得无法无天，让她在他的羽翼下，再也不必看任何人的脸色，再也不用说一个“谢”字。
他有的是耐心，和一辈子的时间。
洗漱完毕，宫人们捧着太子妃的朝服与首饰鱼贯而入。
尹婉湄身上依旧酸软，只能任由宫女们为她穿上繁复的宫装，坐在梳妆台前。
张嬷嬷拿起眉笔，正准备为她描眉，方缙之却挥了挥手。
“孤来。”
他自然地从张嬷嬷手中接过那支小巧的螺子黛，俯身凑到尹婉湄面前。
尹婉湄在光洁的铜镜里，看到他放大的俊脸，呼吸又是一窒。
他显然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执笔的手势有些生疏，指尖的力道也控制不好。
尹婉湄只觉得眉骨上被那微凉的笔尖来回描画，有些痒，却又不敢动弹，只能乖乖地仰着脸，任由他摆布。
他靠得太近了，温热的呼吸拂在她的脸颊上，让她心跳如擂鼓。
方缙之画得很认真，眉头微蹙，专注的模样仿佛在处理什么国家大事。画完左边，又绕到右边，比对着镜子看了半天，似乎才勉强满意。
他放下眉笔，又拿起妆匣里的胭脂，用指腹蘸了一点，轻轻拍在她的脸颊上，再慢慢晕开。
他的指腹带着薄茧，摩挲在娇嫩的肌肤上，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尹婉湄整个人都僵住了。
待他终于完成后，尹婉湄看向镜中。
镜子里的少女，眉如远山含黛，肤若凝脂点漆。初经人事，褪去了少女的青涩，眉眼间添上了一股惊心动魄的妩媚。眼角那颗泪痣，在薄薄的妆容下，更显得娇艳欲滴，摄人心魄。
方缙之看着自己的杰作，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他的娇娇，只是略施粉黛，便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心中那股偏执的占有欲又开始疯狂滋长，恨不得将她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窥见半分。
时辰不早了，方缙之强行压下心头的绮念。
他看着尹婉湄扶着梳妆台，颤巍巍地想要站起来，索性弯腰，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啊！”尹婉湄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生怕自己掉下去。
“时辰不早了，孤抱着你走快些。”他低头看她，唇角噙着一抹浅笑。
从寝殿到宫门口，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
方缙之就这么抱着她，穿过长长的回廊，走过庭院。
一路上，所有的宫人、内侍纷纷跪地行礼，头垂得低低的，却都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着这前所未见的一幕。
太子殿下竟然抱着太子妃去请安！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尹婉湄把脸深深埋在方缙之的胸膛里，羞得无地自容。她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让她浑身不自在。
方缙之却毫不在意，步履沉稳，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仿佛在向所有人宣告他的主权。
直到上了去往皇宫的华丽马车，尹婉湄才被轻轻放下。
车厢内铺着厚厚的软垫，熏着雅致的檀香。
她刚坐稳，就被方缙之搂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娇娇，昨夜是孤不好，累坏你了。”他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一丝歉疚。
尹婉湄的脑中又闪过那些羞人的画面，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她把头埋得更深，小声嗫嚅：“伺候殿下是妾身的本分，殿下……殿下不必挂心。”
听着她这套官方式的回答，方缙之有些无奈。
他捏了捏她的手，换了个话题：“一会要先去拜见父皇和皇后，然后去见母妃。母妃性子随和，你不用紧张。”
尹婉湄轻轻“嗯”了一声。
她当然紧张。
尤其是那位皇后，并非太子生母。后宫里的弯弯绕绕，她虽不曾亲历，却也听闻过不少。她生怕自己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件事，给太子惹来麻烦。
方缙之仿佛能看穿她的心思，在她耳边低语：“有孤在，别怕。”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尹婉湄的心，莫名地安定了一些。
她偷偷抬眼，看了看抱着自己的男人。他今日穿着一身玄色绣金龙的朝服，更衬得他面如冠玉，气度雍容。
她真的，嫁给了这样一个天神般的人物吗？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自有内侍引着二人往皇帝的承乾宫而去。
皇宫的威严与华丽，远非东宫可比。琉璃瓦在晨光下熠熠生辉，朱红的宫墙高耸入云，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权力的心脏上，压得人喘不过气。
尹婉湄的手心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方缙之察觉到了，反手将她的小手紧紧包裹在自己的大掌之中，传递着无声的安抚。
承乾宫内，龙涎香的气息庄重而肃穆。
大乾的皇帝方彧高坐于龙椅之上，一身龙袍，不怒自威。一旁坐着的，是凤袍加身，妆容精致的皇后刘淑晚。
“儿臣方缙之（臣媳尹婉湄），参见父皇，参见皇后娘娘。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方缙之携着尹婉湄一同跪下行礼，他的手始终半搀扶着她，没让她跪得太实。
尹婉湄战战兢兢地磕了个头，大气都不敢出。
“平身吧。”皇帝方彧的声音沉稳洪亮。
他打量着下方那个娇怯怯的小人儿，一身太子妃朝服穿在她身上，更衬得她身段窈窕，容色绝丽。尤其是那双湿漉漉的杏眼，带着几分受惊小鹿般的纯真，确实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
方彧心中了然，难怪自己这个眼高于顶的儿子，为了她不惜与自己谈条件，也要将她娶进门。
他对这个儿子向来宠信，既然是他看上的人，家世低些也无妨。况且，这桩婚事总算了了桩心事。
“抬起头来，让朕瞧瞧。”
尹婉湄闻言，紧张地抬起头，迎上那道威严的审视，又飞快地低下。
“哈哈哈，好，很好！”方彧发出一阵朗笑，“缙之有眼光。”
他本就对尹婉湄没什么不满，如今见了真人，更是满意。龙心大悦之下，便要施恩。
“朕听闻，太子妃的父亲是礼部郎中尹嵩？家中还有些什么人？”
“是，回禀陛下，正是家父。家中还有母亲崔氏，嫡姐尹淑月，嫡兄尹修承。”尹婉湄小声回答。
“嗯，一个五品郎中，确实是委屈了太子妃。”方彧沉吟片刻，金口玉言，直接下旨，“传朕旨意，封礼部郎中尹嵩为文昌侯，食邑八百户。其嫡长子尹修承为文昌侯世子，嫡长女尹淑月册为平宁郡主。太子妃之母崔氏，封一品诰命夫人。”
轰！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尹婉湄的脑海中炸开。
她的脑子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完全无法思考。
阿爹……成了侯爷？
兄长成了世子？阿姐成了郡主？阿娘成了一品诰命？
这……这怎么可能？
她吓傻了，呆呆地跪在那里，竟忘了谢恩。
还是方缙之轻轻碰了她一下，她才如梦初醒，连忙磕头：“臣媳……臣媳叩谢陛下天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哭腔，这是喜悦，更是惶恐。
尹家世代书香，最高也只做到过四品官，如今因为她，一朝封侯，这是何等的泼天富贵！
一旁的皇后刘淑晚，脸上端庄的笑容微微一僵，眼底划过一抹阴狠的毒光。
一个五品官的女儿，不过是凭着一张狐媚脸蛋，竟能让太子倾心，让陛下如此厚赏！
她精心为太子挑选的那些高门贵女，哪一个不比这个尹婉湄强上百倍，可太子偏偏一个都看不上！
刘淑晚心中恨极，面上却不显，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开口：“太子妃瞧着身子骨单薄了些，想来是昨夜累着了。不过，这东宫主母的担子可不轻，日后要学的规矩还多着呢。身子这般孱弱，怕是担不起这重任，也难以尽快为皇家开枝散叶啊。”
这话看似关怀，实则句句带刺，既暗讽他们新婚宣淫，又质疑尹婉湄没有能力当好太子妃，甚至咒她生不出孩子。
尹婉湄的脸瞬间煞白，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她刚想开口请罪，方缙之清冷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皇后娘娘多虑了。”
他站起身，将尹婉湄扶了起来，护在自己身后，神情淡漠地看向刘淑晚。
“孤的太子妃，身子好不好，孤最清楚。至于东宫主母的担子，有孤在，自然也轮不到她来操心。她只需在东宫安安稳稳地享福便可。这担子担不担得起，也由不得旁人置喙。”
他一番话，说得毫不客气，等同于当着皇帝的面，直接打了皇后的脸。
刘淑晚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承乾宫内的气氛，一时降到了冰点。
方彧坐在龙椅上，对此仿佛视若无睹，只是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方缙之看也未再看刘淑晚一眼，牵起尹婉湄冰凉的手，对着方彧躬身行礼。
“父皇，时辰不早了，儿臣还要带娇娇去拜见母妃，便先告退了。”
说完，他便拉着还在发懵的尹婉湄，转身走出了承乾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