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父立了公证遗嘱。
建材公司、三辆豪车、江景大平层，全给了连报表都看不懂的小舅子。
我这个把公司从负债三百万干到年营收八千万的女婿？
一分没有。
律师念完遗嘱那天，全家盯着我，等我跳脚、等我哭、等我求。
我看了眼手机，起身拿外套。
“行，那我先走了，楼下库里南被贴条了。”
病房安静得能听见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
小舅子脸上的笑，像被人扇了一巴掌似的僵住了。
他们以为我会崩溃？
不好意思，这八千万的盘子，离了我，三个月就得塌。
你猜猜，谁会先给我打电话？
我叫陆铮，今年三十二。
在丈人周国邦手底下干了整整八年。
八年前，周氏建材是个什么德行？
厂房漏雨，设备老化，供应商堵门要债，银行那边的贷款逾期通知单摞起来有半尺厚。
负债三百万。
那时候周国邦见人就叹气，逢酒局就哭穷，连他那辆开了十二年的桑塔纳都舍不得换。
我老婆周瑶是他大女儿。
我们大学认识的，她学财务，我学工程管理。
毕业那年周国邦找到我，在饭桌上给我倒了杯酒。
“小陆啊，你是个有本事的人，我看得出来。”
“瑶瑶跟了你，我放心。”
“但爸这个公司……你能不能帮爸撑一撑？”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眶是红的。
我看了眼旁边的周瑶，她也看着我，没说话，但眼里全是恳求。
我端起酒杯，一口干了。
“爸，我试试。”
试试？
我他妈何止是试试。
头两年，我把建材行业的上下游跑了个遍。
白天蹲工地，晚上做方案。
为了拿下第一个大客户，我在人家工地门口等了七天。
那是腊月，南方的湿冷，冻得我膝盖到现在阴天还疼。
第三年，我把公司的产品线全部砍掉重来。
周国邦不同意，拍桌子骂我败家。
我没吭声，把新产品的检测报告和市场分析甩到他桌上。
他看了一宿，第二天早上没再说话。
第四年，营收破了两千万。
第五年，四千万。
到去年，年营收八千万，净利润一千二。
三辆豪车，那是我谈下华中区最大地产商之后，公司账上的钱买的。
江景大平层，是我拿下省级优质供应商资质后，周国邦非要买的，说“给家里人改善改善”。
建材公司从一个负债的烂摊子，变成本市行业前三。
靠谁？
周国邦心里清楚，周瑶心里清楚，公司上上下下三百多号员工心里都清楚。
但清楚归清楚，姓周的终究是姓周的。
我姓陆。
其实早有端倪。
大概是从第六年开始，周国邦的态度就变了。
那年他儿子周锐大学毕业。
对，就是那个小舅子。
二本，市场营销专业，在校期间最大的成就是打游戏冲上了全区前五百。
周国邦把他塞进了公司，给了个“总裁助理”的头衔。
我没说什么。
毕竟是老板的儿子，放在身边学学也行。
但周锐这人吧……
怎么说呢。
开会的时候玩手机，我说的话他能重复的不超过三句。
让他跟着去见客户，他迟到四十分钟，理由是“堵车了”。
后来我看了他的行车记录，他从网吧出发的。
报表？
他连资产负债表和利润表都分不清。
有一次我让他做个月度销售数据汇总，他交上来的表格里，把“应收账款”写成了“应该收的钱”。
我盯着那五个字看了三十秒，深呼吸，把文件合上了。
不生气。
不值得。
但周国邦不这么想。
他开始有意无意地在公司里提“周锐最近进步很大”，“年轻人嘛，多给机会”。
部门经理们都是人精，听出味儿了，对周锐的态度肉眼可见地恭敬起来。
有几个拍马屁拍得早的，开始管周锐叫“小周总”。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
但周瑶劝我：“我爸就这一个儿子，你让着点。”
让着点。
好，我让。
我让了两年。
两年里，周锐从“总裁助理”变成了“副总经理”。
他签字的文件我得重新审一遍，他谈的客户我得重新维护一遍，他捅的篓子我得重新堵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