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了公司里最大的工具人。
干最多的活，担最大的责任，但在周家的饭桌上，周国邦聊的永远是“锐锐今天又签了个单子”。
那单子是我的客户关系铺垫了半年，周锐去签了个字而已。
我喝着酒，没说话。
周瑶在桌下捏了捏我的手。
我看了她一眼。
她的眼神里有愧疚，但更多的是无奈。
她也知道。
但她是周家的女儿。
有些话，她说不出口。
去年十月，周国邦查出了肝癌晚期。
消息是周瑶先告诉我的。
她在电话里哭得说不出话。
我放下手里的合同，开车去了医院。
那天晚上，我在病房外面的走廊里站了很久。
我不是不难过。
八年了，这个叫我“小陆”的老头子，不管怎么说，他把女儿嫁给了我，他在最难的时候信任了我。
我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了一根。
抽了两口，又掐了。
病房里不让抽烟。
接下来的三个月，我一边管公司，一边协调医疗资源。
最好的专家、最好的药，能用的全用了。
周国邦瘦得脱了相，但精神头还行，偶尔还能跟我聊两句公司的事。
有一次他拉着我的手，说：“小陆，公司的事，爸心里有数。”
我说：“爸，你放心养病，别操心了。”
他点点头，眼神复杂。
我当时以为他说的“心里有数”，是指他知道公司离不开我。
现在想想，他确实心里有数。
他数得很清楚。
建材公司，给周锐。
三辆豪车，给周锐。
江景大平层，给周锐。
给他那个连报表都看不懂的亲儿子。
至于我？
一分没有。
甚至遗嘱上连我的名字都没提。
像我从来不存在一样。
——
今天是遗嘱宣读的日子。
周国邦还没走，但医生说了，就这几天的事了。
他自己也清楚，所以提前让律师来了。
病房里人不少。
周国邦躺在床上，戴着氧气面罩，瘦得像一把柴火。
周瑶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
周锐站在窗户旁边，穿了身新买的巴宝莉，头发打了发胶，倒像是来参加酒会的。
周国邦的妹妹周玉兰也来了，她坐在角落里，手里攥着佛珠，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等开奖。
还有周锐的妈，周国邦的第二任妻子刘芳。
对，周国邦跟周瑶的亲妈离了婚，后来娶了刘芳，生了周锐。
周瑶和周锐是同父异母。
这个关系，后面还有用。
刘芳今天穿得很素净，但素净得很刻意。
那种“我马上就要成为遗孀了你们都得敬着我”的素净。
律师姓方，四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表情很职业。
他打开文件袋，扫了一眼在场的人。
“各位家属，周国邦先生于2024年11月15日在本所办理了公证遗嘱，现在由我宣读。”
病房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方律师开始念。
前面都是些格式化的内容，“本人神志清楚，系自愿订立”之类的。
然后到了重点。
“一、本人名下周氏建材有限公司全部股权，由长子周锐继承。”
我没动。
周瑶的手指攥紧了椅子扶手。
“二、本人名下沪牌奔驰S级轿车一辆、保时捷卡宴一辆、宝马7系一辆，由长子周锐继承。”
周锐嘴角翘了一下。
很快压下去了，但我看见了。
“三、本人名下滨江壹号1803室房产一套，由长子周锐继承。”
那是江景大平层。
270平，精装，我亲自盯的装修。
方律师念完，合上文件。
“以上为遗嘱全部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