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部内容。
没有“四”。
没有“另，赠与女婿陆铮”。
没有任何关于我的字眼。
八年。
从负债三百万到年营收八千万。
一个字都没有。
病房里出现了一阵真空般的静默。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我。
周玉兰眯着眼睛看我，佛珠转得飞快。
刘芳低着头，但嘴角那个弧度藏不住。
周锐转过身来，看着我的表情——
那是一种提前准备好的、故作无辜的、假惺惺的同情。
“姐夫，你别往心里去啊。”
他说。
语气里的得意，比他脸上的假惺惺诚实一百倍。
“爸这也是……考虑到公司需要有周家人接班嘛，你别多想。”
我看着他。
这小子今天连头发都打理了，指甲缝比平时干净。
他是真的提前知道遗嘱内容。
难怪最近在公司里走路都带风。
周瑶在旁边轻声叫了我一声：“陆铮……”
她声音发颤。
我知道她也没想到。
或者说，她想到了一部分，但没想到这么彻底。
她以为至少会给我一些股份，或者一笔钱。
但什么都没有。
她爸，把她老公当了八年的牛马，最后连一根草都没赏。
我没看她。
我低头看了眼手机。
12点47分。
停车两小时了。
“行。”
我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那我先走了，楼下库里南被贴条了。”
这话说完，病房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
安静。
绝对的安静。
他们准备好了迎接我的愤怒、我的哀求、我的崩溃——他们唯独没准备好迎接我的平静。
我穿上外套，拉了拉领子。
余光扫到周锐。
他的笑僵在脸上。
那种僵，不是被扇巴掌的僵。
是他精心排练了半天的“胜利者的从容”，突然发现对手根本没上擂台。
他准备了一整套台词——“姐夫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以后公司的事你还得多帮衬”。
但我连让他说台词的机会都没给。
刘芳抬起头，脸上的得意退了几分，多了几分狐疑。
周玉兰的佛珠停了。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周瑶。
“回家打个电话给我。”
语气平淡，像是说今晚吃什么。
然后我拉开门，走了。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呛鼻。
我脚步不快不慢。
手机震了一下。
是公司财务总监赵明发来的微信：“陆总，周锐今天又没来签字，月底的付款审批还卡着。”
我回了三个字：“不用催了。”
赵明秒回一个问号。
我没理他。
到了楼下停车场，库里南果然被贴了罚单。
两百块，违停。
我把罚单揭下来，折好放进口袋。
上车，发动。
V8的引擎声在地下车库里轰了一下。
这台库里南，是我自己的钱买的。
不是公司的，不是周家的，是我陆铮用婚前的积蓄和这几年的年终奖，加上一些个人投资的回报买的。
周国邦的遗嘱里没提它，因为它跟他没关系。
同样跟他没关系的，还有很多东西。
比如我手里那些周国邦根本不知道的客户资源。
比如公司三百多号人里，有二百六十个是我一手招进来带出来的。
比如周氏建材最大的三个供应商，合同上签的甲方代表是我的名字。
比如华中区那个最大的地产商，他们采购总监去年过年给我拜年，带的是茅台年份酒。
给周国邦拜年，带的是两箱苹果。
这些事，周国邦知道一些，不知道一些。
周锐？
他一件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公司账上有钱，每个月有营收进来，工人按时干活，客户按时打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