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这些是自动发生的。
就像他以为水龙头一拧就有水，不需要有人去铺管道。
我把车开出地库，阳光有点刺眼。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周瑶。
“陆铮，你别生气，我去跟我爸说——”
“不用。”
我打断她。
“你爸的遗嘱，公证过的，合法有效。我没意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真的没意见？”
“真的。”
“你不觉得不公平？”
“公平不公平的，你爸的东西，他想给谁给谁。”
“但是……”
“但是什么？公司是他的，车是他的名，房子是他的名。给他儿子，天经地义。”
我说的是实话。
从法律角度讲，公证遗嘱的效力最高。周国邦在神志清楚的情况下做出的分配，没有任何问题。
况且，公司股权确实在他名下。
车，在他名下。
房，在他名下。
我陆铮在这个公司，从头到尾只有一个身份——总经理。
一个打工的。
连股东都不是。
当年周国邦说过给我股份的。
说了不下五次。
每次都是“等公司再稳定稳定”、“等年底再说”、“等锐锐上手了再调整”。
等来等去，等到了一纸遗嘱。
你说我恨不恨？
说实话，刚听到遗嘱的那一刻，有那么两三秒，胸口确实发闷。
不是因为钱。
是因为那种感觉。
像你在一家公司没日没夜地干了八年，年年业绩第一，然后年终表彰大会上，奖杯发给了老板的小舅子。
连你的名字都没念。
那种感觉。
但也就两三秒。
因为我早就想明白了。
不是今天才想明白的。
是从一年前就开始想明白的。
去年这个时候，周国邦开始频繁跟律师见面。
他以为我不知道。
但方律师的律所就在我们公司楼下，门口的监控能看到进出的人。
周国邦去了四次，每次都带着刘芳。
第二次去的时候，我就已经开始做准备了。
做什么准备？
我用了一年的时间，把周氏建材的核心命脉，一根一根地攥到了自己手里。
不是偷，不是抢，不是转移资产。
我只是做了一件事——把所有关系，从“公司对公司”，变成了“陆铮对个人”。
供应商那边，老李、老张、老孙，三个最大的原料供应商，过去八年都是我在对接。合同到期后续签，我在条款里加了一条：甲方核心联系人变更需双方书面同意。
这条款在商业上很常见，不算出格。
但它意味着，如果周锐接了班想换掉我，这三家供应商可以合法地要求重新谈判。
而重新谈判的筹码在谁手里？
在认识陆铮的人手里。
客户那边就更简单了。
建材行业，你以为客户看的是公司招牌？
看的是人。
看的是谁帮他赶过工期，谁帮他兜过质量底，谁在半夜接过他的电话解决过突发问题。
是我。
不是周氏建材那四个字。
更不是周锐那张脸。
至于公司内部——
三百多号人，从销售经理到项目主管，从财务到行政，核心骨干全是我一手带出来的。
他们敬周国邦，是因为周国邦是老板。
他们服我，是因为我带他们打过硬仗，分过真金白银。
周锐？
他在公司的外号叫“小祖宗”。
不是尊称，是无奈。
因为他每到一个部门就添乱，走了之后别人得花双倍时间收拾。
所以当方律师念出那份遗嘱的时候，我心里其实很平静。
甚至有一丝丝——怎么说呢——期待。
我期待看到周锐接手之后的样子。
那会很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