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7年夏天，西九城的火车站里。
站台上人来人往，赵宏业却停住脚，仰头听了一会儿。鸽哨声从高处掠过，拖得很长。他看见几只鸽子绕着屋檐飞，忍不住嘀咕：“这年头还有人养鸽子呢？不少人家吃饭都紧巴巴的。”
话说得像嫌弃，眼里却藏着点怀念。他低头摸了摸胸口，轻声道：“五十年代的西九城，天倒是真敞亮，没雾霾。”
赵宏业原本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前世他叫赵楷，活在2025年，日子简单得很：上班、下班，刷刷抖音，看看美女视频。闲下来还爱照着武术教学练几招。真要论本事，一对一、一对二的招数他都熟，最拿手的反倒是对付五个人——毕竟那会儿没钱没颜值，练这个比较实用。
那天深夜，他练到浑身发酸，偏偏觉得自己快练出名堂了。丹田里忽地涌起一股劲，冲开任督二脉，又直奔百会穴。眼前一黑，他就这么“飞升”了。
赵宏业想到这儿，叹了口气：“哪怕让我先把裤子穿上，把电脑关了，再把垃圾扔出去也行啊。警察找到我的时候，我这清白名声算是彻底交代了。”他每次想起那一幕，都觉得鼻子发酸，差点掉泪。
如今这具身体的主人，也叫赵宏业。父亲赵龙曾是大别山双王麾下的猛将，打起仗来不要命，军中送了个“赵疯龙”的名号。母亲是军医。一次战斗里，赵龙负伤，是她把人救回来的。两人从并肩作战走到了一起。
赵宏业十二岁那年，父母在苏鲁豫皖的最后一场大战中牺牲。他便跟着父母的老战友，在部队里长大。小时候随军四处走，进过儿童团。建国后刚满十六岁，他就参了军，跟着部队去了边境。
那几年周边不太平，大仗少，小摩擦却没断过。赵宏业打起仗来，脾气和父亲很像。邓先贤也夸过他：“龙父无犬子。”
一次交火，他和手下一个排被敌人压在高地上。大部队迟迟没到，他带着人守了整整两天。援兵赶来时，全排只剩下几个人还能站着。他身上中了好几枪，左胸那处最重，子弹离心脏只差几厘米。
卫生营里忙了一天一夜，总算把弹头取出来。赵宏业却一直昏迷。也是那时候，前世的赵楷穿了过来，占了这具身体。醒来后，他在病床上躺了三天，听说自己守住高地，为大部队争取了机会，得了个人一等功，还升为正连级。
伤口后来慢慢恢复，日常生活没什么问题，可再练高强度科目、上战场就不合适了。父母的战友担心赵家断了后，向邓先贤汇报了情况。邓先贤批示，等伤养好，转业到西九城。赵宏业在部队又恢复了两年半，这才坐上火车，来到了眼前的站台。
他望着街景，咧了咧嘴：“也算直接落到‘罗马’了。以后我家孩子不用为了考个好大学卷来卷去。我前世可是在中原过日子，想想还挺值。”
“宏业！这边！”
有人在站台外招手。赵宏业回过神，拎起行李走过去。来人站在一辆车旁，正是父亲的老战友刘建国。
“刘叔，您怎么还亲自来接我？”赵宏业立正敬礼，声音里带着喜气。
刘建国抬手拍了拍他的肩：“你张叔昨天来电话，说你今天到。我上午正好抽得出空，就过来瞧瞧。伤口现在怎么样？”
“基本养好了，不耽误过日子。”赵宏业把胳膊一抬，还特意绷了下肱二头肌，“您看，力气也还在。”
“行，别在这儿显摆了。先上车，吃点东西。下午去办报到。”刘建国笑着把车门打开。
车里，刘建国拿出一只文件袋递给他：“你的票、钱，还有家里的证明都在这儿。立功的材料和军功章也放进去了，自己点点。”
赵宏业抽出里面的东西。肉票、副食票好几种，一叠十元面额的人民币，还有几枚军功章。最下面压着一本红色证件。
他翻开一看，是烈属证，里面写着父母的名字和相关情况。手指在纸边停了一下，半天没说话。
刘建国看着他，叹了口气：“宏业，别一个人闷着。我们这些叔伯就怕你在部队出事，没法跟你爹交代。现在回来也好，往后踏踏实实工作。再找个媳妇，把赵家的香火接下去，你爹娘知道了也安心。”
赵宏业把证件合上，点了点头：“我记住了，刘叔。那我这次具体去什么地方？”
刘建国没有绕弯：“公安部原本也想给你安排个位置，不过眼下合适的岗位不多。国内还有敌对势力没清干净，我把你放到轧钢厂保卫科，科长正好缺人。”
“轧钢厂……”赵宏业听着这名字，眉头动了一下。他觉得耳熟，一时又想不起在哪儿听过。
刘建国瞧他不吭声，便问：“怎么，心里不乐意？”
“没有，刘叔，我听您安排。”赵宏业赶紧收回思绪，“昨晚在火车上没睡好，刚才走神了。”
“那就好。饭吃完，我领你去厂里报到。厂里再给你安排住处，你先把脚跟站稳。”
中午两人吃过饭，车子便开到了轧钢厂。门岗的人认出刘建国的车，没多问，抬手放行。厂里的保卫科虽挂在轧钢厂名下，管理上却不全归厂里；保卫人员带枪执勤，岗上甚至备着迫击炮，也受公安部管辖。
车刚停下，厂办那边已经有人迎了出来。几个人围到车旁，其中一位先跟刘建国握手：“刘副部长，您来厂里，我们欢迎。”
刘建国跟他们寒暄几句，才带着赵宏业进了会议室。杨厂长也在。他让人添了椅子，招呼两人坐下。
“杨厂长，这就是我侄子赵宏业。”刘建国开门见山，“他刚从部队转业，安排到你们保卫科当科长。”
赵宏业立刻起身，向在座的人敬礼：“各位领导好，赵宏业来报到！”
杨厂长也站了起来，笑着招呼他：“赵宏业同志，欢迎进厂。往后厂里的安全，就要辛苦你多操心了。”
“请领导放心。”赵宏业答得响亮，“只要我在岗，厂里的东西就不会平白少一件。”
杨厂长点点头，转向身边的秘书：“小王，把转业材料拿去办手续。”
王秘书接过赵宏业的证明，夹在文件里，转身去了人事科。杨厂长这才说起他的级别和工资：“你是副营级转业，地方上定十七级。基本工资每月一百零一元，另外有十三元补助，加起来一百一十四元。”
赵宏业把这笔数默默记下。刘建国则趁着人事手续在办，问起住处：“杨厂长，宏业父母都是烈士，住房能不能尽量照顾一下？”
杨厂长皱起眉头：“楼房眼下确实腾不出来。不过大杂院西跨院还有三间空房，我可以把那三间都分给他。”
刘建国听完，脸色不太好看，像是还想争取。赵宏业先开了口：“刘叔，我住哪儿都成。西跨院也不错，人多热闹。”
他嘴上说得随意，心里却乐开了花：“西跨院，二环里头呢！这回可真是捡着了。”
刘建国看他没有异议，便说：“那就先去看看。把人安顿好，我还得回部里，下午有会。”
杨厂长露出几分歉意：“刘部，工业部的人下午要来检查，我得留在厂里。看房的事，我让后勤李主任陪你们走一趟。”
刘建国看了他一眼，没再为难：“好，你忙你的。”
几人离开会议室，朝楼下走去。杨厂长没跟上。他的秘书等他们出了门，才压低声音问：“厂长，您不一道去，刘部长会不会觉得怠慢？”
杨厂长笑了笑：“他是副部长，可管不到我头上。工业部的检查更要紧。”说罢，他又交代秘书，“去告诉傻柱，晚上别往外跑，让他做几道拿手菜。”
另一边，车已经载着赵宏业等人驶向南锣鼓巷。李怀德坐在一旁，等车上安静些，才对刘建国说：“刘部长，咱们直接去南锣鼓巷95号院吧。我来之前联系过街道办的王主任，她会在那儿等着。”
“行，有劳李主任。”刘建国应道。
李怀德连忙摆手：“您客气了。宏业同志是战斗英雄，前线拼过命。我跟着跑这一趟，也是该做的。”他转向赵宏业，笑得很热络。
赵宏业也笑着接话：“多谢李主任。明天我做东，请您吃饭。到时候还得麻烦您，跟我好好讲讲厂里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