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冷，床铺硬，灯光照着这个穷苦却干净、还带着家味的住处。
李晨坐在床沿，手指按了按额头。刚醒过来的身子没多少劲，可脑子里的那股憋屈一点没散。
他端起凉水，先抿了一口。水冷得牙根发酸。
桌上只剩一个窝头和半块咸菜疙瘩。李晨没挑，掰开窝头，就着水往下咽。粗粮刮嗓子，他皱着眉，几口吃完，肚子里总算有了点热乎气。
“这身板，真够拖后腿的。”
他低声骂了一句，翻出两块旧布，把鞋底和鞋面缠牢。另一双常穿的鞋卷好，别在腰后。手套、围巾、铁片磨出来的小刀，一样样摆在桌面上。
他没有立刻出门。
院子里太安静了。安静到隔壁翻身，墙那头都能听见。
李晨趴在门缝前，先看了后院，又看左边耳房的窗户。几家屋里都没亮光，风吹过晾衣绳，绳头轻轻敲着墙。
他把围巾往上拉，只露出两只眼睛。掌心全是汗，手指却死死捏着那片铁刀。
“怕什么。”他咬着后槽牙，“前身一家都让她逼成什么样了？”
他推门时，门轴发出一点细响。
李晨马上停住。
等了十几息，院里没动静。他才把门合上，贴着墙根往左边挪。到了耳房后头，他蹲下来，先把呼吸压住，再盯着后院那几扇门看。
心口跳得厉害，嘴里又干又苦。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块咸菜，含在舌根下，借着那点咸味让自己清醒。
这回，他没有像原来盘算的那样直接撬门。
李晨捡起墙边一粒碎瓦，朝老太太门前轻轻一拨。碎瓦碰到门槛，发出一声脆响。
屋里立刻有了动静。
“谁呀？柱子吗？”
那苍老的声音贴着门传出来。里头的脚步很慢，拐杖敲了两下地。
李晨缩到墙角，连眼睛都没眨。
门闩被拉开一半。聋老太太没急着出来，先把脸凑到门缝旁，像是在辨外面的气息。
“柱子，你大半夜不睡觉，站门口干什么？”
没人应声。
她把门又拉开一些，拐杖探了出来。
李晨等的就是这一刻。他侧身避开杖头，肩膀猛地撞上门板。老太太被推得往后退，脚跟撞到床脚，嘴里刚冒出半声喊，他已经跨进屋里，一把扯住她的手腕。
“你——”
“闭嘴！”
老太太抡着拐杖往他脸上扫。李晨偏头躲过，棍子砸在柜角上，震得她手臂发麻。她转身想往窗边爬，手指刚碰到窗台，就被李晨从后面按住。
“你还想叫人？”
“你是谁！放开我！”
“你不是最会喊冤吗？今天接着喊。”
她挣得厉害，枯瘦的手指不停往后抓。李晨被她挠破了脖子，疼得眼皮直跳。他一脚踢开拐杖，把人拖到床边，用床单缠住她的肩膀，先把她的嘴压进枕头里。
老太太的呜呜声闷在布里，双腿还在乱蹬。
李晨喘了两口气，抓住她的右胳膊，硬生生往床沿上一别。
“咔！”
老太太全身一颤，挣扎立刻变成了抽搐。
李晨没有停。他把她另一只手压到身下，借着床框的硬角再次用力。
又是一声闷响。
“让你胡说八道。”
老太太疼得眼珠乱转，嘴里发出含糊的哭声。她想抬腿踢人，李晨抓住她的脚踝，把腿拖到床脚旁，猛地往反方向压。
屋里传出一声短促的惨叫。
外面没有脚步靠近。
他盯着门缝，等了几息，才把另一条腿也按住。老太太已经没力气反抗，身子只剩下哆嗦。
四肢全被折断，人还活着。
李晨松开手，胸口那股堵了许久的东西终于散了一点。
“别死。”他俯身说道，“活着受着。你不是爱看别人一家子倒霉吗？这回轮到你了。”
老太太嘴里塞着布，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声。
她的眼睛忽然瞥向床下。
李晨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老太太挣不动，只能用下巴一下一下点着床板，像是想把什么东西藏得更深。
“床底下有东西？”
她赶紧闭眼。
这反应已经够了。
李晨掀开被褥，沿着床沿摸了一圈。中间那块木板比旁边的松，他用铁片刀插进缝里，撬了几下，木板便翘了起来。
下面果然有个小箱子。
老太太突然又开始乱动，喉咙里挤出急促的声响。李晨把箱子抱出来，掂了掂分量，冷笑一声。
“当年你说豆豆偷东西，说史坤手脚不干净。现在你的东西没了，往谁头上扣？”
他把木板按回去，又将被褥铺平。老太太被他拖到床中央，双手脚都摆成原来的大概位置，只是再也动不了了。
李晨没有马上走。
他站在屋里，先摸自己的腰，再摸鞋口和手套。铁片刀还在，备用鞋也没丢，箱子被夹在腋下。门闩、床沿、窗台，他都看了一遍。
脚印最麻烦。
他找到墙角的笤帚，把箱子用旧布裹紧，夹在胸前。刚才进门时留下的脚印，他没有沿原路踩回去，而是先把鞋底在门槛上蹭掉泥，再用笤帚拖过几处最明显的印子。
扫帚毛擦过砖地，沙沙直响。
李晨每扫一下，就停下来听门外。
没有人来。
他把笤帚倒提着，侧身出了门。走到耳房边，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门缝里黑着，屋里只有老太太压低的呜咽声。
李晨翻过后墙时，手臂几乎使不上劲。身体太虚，踩着墙缝往上爬，爬到一半差点滑下来。
“给我上去！”
他咬住牙，最后还是翻到了墙头。
院外是一片荒地，乱草和破砖混在一起。他先把笤帚横着压进草丛，再抱着箱子走。鞋底不敢落在泥地上，只踩高处的茅草和碎石。
走出一段，他找到小时候挖过的小洞。洞口被杂草遮了大半，里面干燥，附近也没有新脚印。
箱子被他塞了进去。
笤帚也放在旁边，再用枯草盖严。李晨没有立刻回院，绕到更远的垃圾堆后面，挖了两个浅坑，把缠鞋的破布、旧鞋和围巾分开埋下。那片铁片刀也被他用土压住，只露出一点草茎。
他换上别腰的另一双鞋，沿着茅草一路绕回大院附近。
天还没亮透。
李晨蹲在墙根，等了半个多小时。腿都麻了，院门那头才传来吱呀一声。
闫解成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堵着后面，急匆匆往厕所跑。人影进了厕所，李晨才从墙根起身。他没有跟得太近，隔着一段院墙，看见闫解成关上厕所门，才快步进院。
他边走边揉肚子，装出半夜起身的样子。到了自家门口，还故意停了停，往后院瞟了一眼。
没人注意他。
门合上后，李晨靠在门板上，先把今晚的经过从头捋了一遍。老太太没死，箱子藏好了，工具也处理干净，回来的路上没有留下能辨认的脚印。
他又想了一遍。
这才慢慢坐下。
“成了。”
话音刚落，脑海里响起机械的提示声。
“叮，宿主打残聋老太太四肢，替前身完成心愿。系统空间开始绑定，绑定中……”
李晨愣了半秒，随后猛地抬头。
“金手指？”
他前世只是三流大学毕业生，实习才没多久，就在一场车祸里丢了命。父母哭得站不稳，弟弟也哭红了眼。想到弟弟还能照看父母，他心里多少踏实了些。
提示声再次响起。
“叮，生命空间绑定宿主。空间与宿主共生命，宿主死亡，空间自动解除绑定。请宿主尽快补充空间生命力。只有在空间内生存的物种，才能为生命空间提供能量。空间吸收足够能量后，将反哺宿主自身。”
话刚说完，李晨身子一晃，脸色更差了。他清楚感觉到身体里的力气被抽走一部分，眼前同时浮出一块半透明面板。
【李晨】
【力量2/6（正常人10）】
【体力2/10（正常10）】
【精神7/16（正常人10）】
他看着那几行字，虚弱归虚弱，心里却有了盼头。
面板下方有个空间入口。李晨点了一下，眼前立刻换了地方。
脚下是光秃秃的平原，四周没有房子，没有树，也没有活物。天空比外面亮一些，温度也高。李晨抬头看了半天，发现天色变化和外面同步。
提示紧跟着出现。
“叮，初始空间方圆2500平米。当前空间没有任何生命迹象，正在持续吸取宿主生命力。请宿主尽快放入有生命之物。”
五十米长宽左右。
李晨在心里估了个大概，没敢继续待。他绕着平原走了一圈，胸口越来越闷，立刻退出空间。
回到屋里，他才有工夫理清这具身体留下的记忆。
昨天半夜，原来的李晨因为压力太大，又连日心力交瘁，突然没了。自己就是那时候附身过来的。前身父母早已不在，父亲原先是轧钢厂采购员，他如今接了父亲的班，也成了轧钢厂的采购员。
他今年二十三岁，底子其实不差，只是长期缺营养，又把心思熬坏了，脸色和精神都垮得厉害。
妻子史坤是郊区人，三年前嫁进来。夫妻俩有个两岁的女儿，叫豆豆。孩子懂事，平日很少闹腾，在这种紧巴日子里，豆豆就是两口子最开心的事。
前身父亲在他成亲后没多久就病倒了。老人常年往山下采购东西，吃不好，也睡不好，偏偏妻子又突然没了，心情一直压着。儿子结婚后，他觉得该办的事办完了，病势很快就压不住。
那场病把家里积蓄花得干干净净，还欠了厂里近200块钱医药费。轧钢厂念着他是在工作中累下的病，抚恤给得还算厚，如今只剩三十多块的欠账。
李晨接班后，每月工资十八块。媳妇是农村来的，肯吃苦，家里再难也没撂挑子。因为还要养豆豆，厂里没有催得太紧。
史坤除了照看孩子，还在街道照应下接了糊火柴盒的活，每月能挣五六块。钱不多，可一家三口总算撑了下来。
真正让这个家喘不过气的，不是欠账，是这座大院。
这里就是前世那部电视剧里的四合院，住的没几个省心人。前院是满肚子算计的三大爷阎埠贵；中院有爱讲大道理、动不动就道德绑架的一大爷易中海，还有傻柱兄妹、秦淮茹、贾张氏、棒梗，以及还没死的贾旭东。
后院住着成天打孩子、总想着当官的刘海中，还有爱耍小聪明的许大茂。许大茂这会儿好像还没和娄晓娥结婚。
最难缠的，就是五保户聋老太太。
她倚着身份在院里横着走，前身妻女受的那些委屈，几乎都绕不开她。至于傻柱，仗着手艺和收入不低，眼光一直高不成低不就，非要找个和秦淮茹一样漂亮的城里媳妇，到现在仍旧是光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