聋老太太一眼就看出，傻柱还在惦记秦淮茹。
她没有马上把话挑明，反倒把史坤叫到后院，说自己的棉被该拆洗了。
史坤心软，端着盆就过去了。
被套拆下来，她蹲在水池边搓了半天。聋老太太坐在门槛上，嘴里一直夸傻柱。
“傻柱多能干啊，手里有手艺，工资也不少。哪像李晨，闷葫芦一个，挣几个钱都费劲。”
史坤没接话。
老太太也不嫌冷场，转身又拿出一双破鞋，让她顺手补补。
等史坤补完鞋，傻柱还真拎着饭盒来了。他站在门边，先瞅老太太，再看史坤，脸上的笑有些不自然。
“老太太，您叫我来干啥？”
“还能干啥？给你们俩说说话呗。”老太太拖着声音，“史坤这闺女，长得不差，手脚又勤快。傻柱，你可别装傻。”
傻柱耳朵都红了，却没走。
史坤把补好的鞋放回老太太怀里，站起来擦了擦手。
“我还有活，先回去了。”
“急什么呀？”聋老太太拉住她的袖口，“你跟李晨过得也不咋样，换个人过日子，不比守着个废物强？”
这话说得太直，史坤终于听明白了。
她甩开老太太的手，端着空盆出了门。傻柱追到院中，还想解释两句。
“我可没那意思，老太太就是随口一说。”
“她随口说，你就站那儿听着？”史坤盯着他，“傻柱，你以后别往我家跟前凑。”
傻柱的脸一下沉了。
从那天起，史坤不再去后院。不是嫌老太太脏，也不是不愿意帮忙，而是老太太三句话里有两句说李晨，傻柱还隔三差五站在附近看她。
院里人多嘴杂。她自己受点闲话没什么，可不能让李晨和豆豆跟着抬不起头。
李晨这个人是老实，可回到家里，脏活累活从来不让她一个人扛。史坤忙着洗衣服，他就抢着劈柴；她做饭，他便把豆豆抱到一边哄。这样的日子不宽裕，心里却踏实。
她不可能为了一个老太太的几句挑拨，把自己的家拆了。
聋老太太没想到她会翻脸。
后院的门一关，她就让傻柱去堵李晨。傻柱先是在水池边阴阳怪气，后来干脆把李晨买回来的煤袋踢到一旁。
“你媳妇见天往后院跑，谁知道你们俩在屋里说啥呢？”
李晨低着头收煤，没敢吭声。
“怎么着，哑巴啦？”傻柱抬脚踩住袋口，“史坤瞧不上你，早晚得跟人跑。”
史坤从屋里冲出来，把煤袋拽回去。
“傻柱，你再动一下试试！”
傻柱梗着脖子：“哟，还护上了？谁不知道你早就——”
“住嘴！”
这一嗓子把前院的人都招来了。阎埠贵扶着眼镜站在门边，刘海中背着手看热闹，许大茂更是靠着墙直乐。贾张氏把棒梗护在身后，秦淮茹也站在人群里，装出一副不敢插话的样子。
易中海出来后，没有问傻柱为什么踢煤袋，先冲李晨摆了摆手。
“都是一个院的，别把事情闹大。你们家这间屋子，贾家住得挤，换一下也不是不行。”
史坤气得发抖：“凭什么换？这是李晨的房子！”
“院里要讲大局。”易中海板着脸，“你们夫妻俩总惹事，真要是不听安排，就别怪院里容不下你们。”
那天晚上，易中海还带着阎埠贵和刘海中到门口量墙。贾张氏站在旁边挑屋子，棒梗拿粉笔在墙上乱画，贾旭东也没有出声阻止。
李晨攥着拳头，最后还是没敢冲上去。
史坤看着他的脸，什么都没说。第二天，她抱起豆豆，直接去了街道。
王主任把几个人叫到一起，想让双方把话说清楚。史坤把傻柱堵门、老太太挑拨、易中海逼着换房的事一件件讲出来。
聋老太太拄着拐杖进门后，立刻坐到了椅子上。
“我一个五保户，腿脚又不好，平日里就盼着邻居照看。谁知道史坤和李晨反过来欺负我，还说我抢他们的房子。”
她说着说着就拍大腿，嚷着要去找上级，要让街道把这对夫妻赶出院子。
史坤气得眼圈发红：“我照顾你那么久，洗衣服、烧水、拆被子，哪样没干过？现在倒成我欺负你了？”
“你有证据吗？”聋老太太把拐杖往地上一顿，“没有证据，就是诬陷军烈属！”
街道不好只听一边。她又是五保户，还是烈士家属，事情当场没法定论。
史坤抱着豆豆离开时，回头看了李晨一眼。
“你等我，我先带豆豆回娘家。”
李晨想追，可院门口站满了人。他被傻柱堵着，被易中海盯着，连一步都没迈出去。
史坤走后，日子更难熬。
许大茂拿他当笑话，阎埠贵见面就算他家还剩多少粮，刘海中动不动拿院规压人。贾张氏三天两头找上门，秦淮茹则一会儿说少了钱，一会儿又捂着胳膊，暗示李晨占她便宜。
李晨见到她就绕路。
贾旭东还活着，贾家几个孩子也没人管。棒梗仗着贾张氏、易中海和傻柱撑腰，曾经追进李晨家，把豆豆吓得躲到床底下。
这些事全挤在这具身体留下的记忆里。
前一天夜里，易中海又来逼换房。李晨被几个人围在屋里，连口气都喘不匀。等他再睁眼，屋里已经没人了，史坤和豆豆也不在。
他接过来的，不只是这副虚弱的身体，还有憋在胸口的一股怨气。
后院那间屋里，聋老太太还在睡。
李晨推门进去时，她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让傻柱明天继续收拾他。
李晨站在床前听完，伸手抓住她的胳膊。
“你不是爱让人听话吗？今天自己也听一回。”
屋里接连传出几声闷响。
聋老太太疼得喊不出完整的话，四肢全被折断。李晨把她放回床上，转身就走，没在后院多停一秒。
他不敢立刻逃。
聋老太太要是现在被人发现，自己马上骑车离开，怎么看都像心虚。可等警察和街道来了，他又未必能走得成。
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命保住，再想办法把史坤和豆豆接回来。
李晨打开墙角的旧箱子，把家里能带走的东西一件件清出来。铁锹、铲子，还有几样随身物件，全被他送进了空间。
家里剩下的十几块钱、房屋证明、史坤和他的结婚证、户口本，也一件没留。
厨房里，那点棒子面、锅铲、碗筷和煤块同样进了空间。煤烟味沾在手上，怎么搓都还有。
他又把柜子里的厚被子卷好，先放到自行车旁边。
今天是厂里歇班的日子。采购处那边本来嫌他身子弱，常常完不成差事，他昨天却硬着头皮找到采购处长，说要去郊外收山货。
处长同意了，还让财务给他批了采购资金和票。厂里那五十元公款，以及几张票，都在他身上。
车是采购处领的旧自行车，车后袋里塞着扳手、螺丝刀和打气筒。李晨把链条转了一圈，又弯腰捏了捏车胎。
还能骑。
有了这些钱，路上能买些鸡蛋，也能给空间补进活物。山里刚过完年，时间在二月下旬，能找到的东西应该不少。
他正想推车出门，后院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不是聋老太太的声音。
一大妈慌慌张张跑到院中，手里的水瓢都掉了。
“出事了！后院出大事了！快来人啊！”
李晨停在厨房门口，先把锅底的火压住，这才走出去。
院里的人已经围成了一圈。易中海挤在最前面，脸色难看得厉害。
“别围着了，赶紧送医院！”
傻柱冲进屋，把聋老太太背到身上。老太太疼得直抽气，嘴里一会儿骂人，一会儿喊傻柱轻点。
傻柱背着她往外跑，脚下没看清门槛，差点把人摔下来。易中海赶紧扶了一把，刘海中在旁边嚷着让大家让路，阎埠贵却还惦记着关门。
没人顾得上李晨。
棒梗趁着人群乱起来，钻进聋老太太的屋里。他出来时，怀里多了只铜盆。
跑到门外，他还故意扭头瞪了李晨一眼。
李晨看着那双小眼睛，没追。
“先让你得意。”
这笔账，他记下了。
锅里的贴饼子熟了，白菜也炒得发软。李晨饿得手直抖，坐下后连筷子都顾不上用，捧着碗大口往下咽。
他没做窝头，而是往玉米面里拌了点盐，贴在白菜上面。前世就爱这一口，如今吃进嘴里，才觉得身上有了点热乎气。
一锅饭，他吃掉一半。
剩下的那份收进空间，留着下午再吃。
空间里的状态也跟着变了。
【力量4/6（正常人10）】
【体力8/10（正常10）】
【精神9/16（正常人10）】
吃完以后，三项数值都往上走了些。原先发沉的脑袋清楚不少，困意也退了。
李晨把被子绑在车后，又检查了一遍工具。太阳已经升起来，院里的煤烟味钻进鼻子，墙根还有昨晚量房留下的粉笔线。
这时，易中海带着警察回来了。
傻柱他们把聋老太太送到医院后，医生检查完就把几个人训了一顿。四肢本来还有接好的可能，谁知一路背着颠来颠去，筋肉和骨头全被弄得更乱。就算勉强接上，也很难恢复。
听见这个结果，易中海不敢自己担责任，只好报了警，又让刘海中去通知街道。
警察得知老太太是烈士家属，又是五保户，马上要看屋里情况，还要把院里的人挨个问一遍。
王主任也来了。她四十多岁，进院先扫了一眼人群，脸色比平时严肃许多。
李晨正扶着车把准备出门，易中海伸手把他叫住。
“李晨，先别走。警察同志在这儿，事情没问清楚以前，谁也不能离开。”
李晨回头看他：“我得进山收货，地方远，晚了就赶不上。”
“老太太伤成这样，你还想着采购？”易中海提高嗓门，“这是院里的大事，你必须配合！”
傻柱在旁边帮腔：“就是，别装没事人。老太太跟你有仇，谁不知道？”
警察皱了皱眉，示意他们先别吵。易中海却越说越来劲，指着李晨的自行车。
“采购什么时候不能去？先把情况说清楚。你要是拒绝，就是不服从院里的管教！”
李晨把手从车把上拿开，抬眼看着他。
“你算哪根葱？我凭什么听你的训？你不就是成天想做官、成天拿孩子撒气吗？还当院里调解员，威风挺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