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监生不敢再多问，连忙跑了出去，何承玄扶着案几，重新抬头望向天穹。
原本晴朗的应天府上空，不知何时聚起了一层薄云，其中隐约有一缕极淡的金色气息，正从皇城西苑方向升起。
紧接着，又有一道完全陌生的气息，自那金色之中缓缓展开，何承玄忽然觉得脊背发凉。
“大夏的国运……怎么变了？陛下今日究竟做了什么？”
与此同时，西苑寝宫，秦廷玉已经带着人到了。
这位侍卫亲军指挥使四十余岁，出身世代宿卫宫禁的武臣之家，父亲、祖父都曾在御前当差。
他办事一向严谨，见皇帝亲自站在门前，先是一惊，随即单膝行礼。
“臣秦廷玉参见陛下，曹公公已经把事情告知臣下，臣斗胆请陛下暂避，待末将带人查验之后，再请圣驾入内。”
林有德原本想催他，可看见对方那副认真模样，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行，你来办，不过别弄出太大动静，也别伤着里面的人。”
秦廷玉微微一怔。
“陛下，里面有人？”
“朕不知道，所以才让你检查检查。”
秦廷玉点点头，立即安排侍卫分守寝宫内外，又命人取来绳索、灯具和长竹竿。
顾清漪始终站在皇帝身边，低声将发现这扇门的经过讲了一遍。
包括门最初被发现的位置、搬运时的重量、门框与墙壁之间的距离，以及宫女如何用竹竿试探，团雪又如何钻进去叼回那件怪东西。
秦廷玉听完，没有急着下结论。
“娘娘，臣还有一事想问，您说那狸奴进去以后，过了片刻便出来了，是自己寻路回来，还是有人在里面唤它？”
“自己回来的，臣妾当时就在门外，听见里面有些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响，隔着门听不真切。”
林有德在旁边听得有些着急，但没有插嘴，他发现秦廷玉确实比自己专业。
这让他再次坚定了一个念头，专业的事情就该交给专业的人来做，老子当皇帝，主要负责提供最终签字权。
至于危险的活儿，当然交给领工资的专业人员。
不过他也没有忘记叮嘱。
“秦卿，先说好，要是发现里面有人，别上来就拿刀砍，能说话就先说话，听不懂就退回来，朕不许你们为了这扇门白白丢了性命。”
秦廷玉望了皇帝一眼。
“陛下，臣等世受国恩，宿卫宫禁，原本便是为陛下挡刀挡箭的。”
“少来这套。朕养你们，不是为了让你们随便送死。”
“可万一……”
“万一真有危险，你们能退就退，退不回来再说。朕又不是非要今天进去不可。”
秦廷玉沉默片刻，终于抱拳。
“臣遵旨。”
林有德这位皇帝虽然不怎么勤政，但在禁卫军中却颇有人望。
原因也简单，他不喜欢折腾人。
自继位以来，御前侍卫轮值照旧，赏罚按例，军饷从未无故拖欠，宿卫将士家中若有婚丧疾病，只要按制度请假，皇帝一般都会批准。
有一年宫中马厩失火，两名侍卫为了救御马被烧伤，内务府原本准备按失职论处。
林有德听完却觉得莫名其妙。
“马都救出来了，人还受伤了，你们不赏反罚？以后谁还肯救火？”
于是两人不仅没有受罚，还领了伤养银，后来这事传出去，禁卫军上下都觉得皇帝仁厚。
林有德自己倒没觉得有什么，他只是认为，员工为了保护单位财产受伤，单位不给工伤补偿，简直违反基本劳动伦理。
当然，他也不是真觉得整个大夏朝廷人人忠诚、毫无私心。
这个传承五百多年的帝国，贪官、庸官、奸臣、权臣一样不少，但同样的，愿意为了祖宗社稷、君臣名分和自身职责真正尽忠的人，也绝不是少数。
大夏的政治秩序早已渗透进无数家庭和世代传承的制度之中。
对于秦廷玉这样的人来说，皇帝不仅是一个具体的人，也是他们家族十几代人效忠的对象。
有些东西，不是换一个君主便会轻易改变的，而林有德恰好又是个肯把下属当人看的皇帝。
所以他不怎么担心这些御前亲军泄密，真出了大事，保密当然要保密，可也犯不着为了一个秘密，把跟了自己多年的侍卫当贼防。
秦廷玉很快完成了初步查验，两名侍卫在腰间系上长绳，持盾缓缓越过门槛。
门内果然是一间古怪的屋子，地面平整，墙壁雪白，屋中没有发现人影，窗户紧闭，也没有看见什么明显的机关陷阱。
两人没有贸然深入，而是先在门边查验了一圈。
片刻后，秦廷玉亲自进去，确认屋内没有立即可见的危险，又退了回来。
“陛下，屋内确实古怪，但暂未发现危险，陛下即便要进去，也务必让臣等随行。”
林有德听得连连点头。
“好，好，现在朕能去看看了吗？”
秦廷玉犹豫片刻。
“臣请陛下只在门边查看，莫要擅自深入。”
“知道了，知道了。”
林有德拉着顾清漪便往门边走，结果刚跨过门槛，他便愣住了，眼前的东西实在太熟悉了。
白色墙壁。
一盏亮着的吸顶灯。
还有……
沙发。
顾清漪被他握着手，感觉陛下的手指突然用力。
“陛下？”
林有德没理会，他已经看见了茶几旁边的电脑桌，上面放着一台自己极其熟悉的显示器。
屏幕还亮着，那是《钢铁雄心4》，地图上的时间停留在他穿越之前的那一刻。
“卧槽……”
他向前走了两步，然后忽然伸手摸了摸电脑桌。
“妈的……”
顾清漪被他的模样吓了一跳。
“陛下，您认识这些东西？”
林有德没有回答，他伸手拿起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二〇二六年，时间竟然与他穿越前几乎一模一样，只过去了不到一分钟。
他愣愣地看着那个日期。
五年。
自己在大夏待了整整五年。
登基、改元、选妃、召见大臣、听朝廷争论、接受万岁山呼，甚至连自己的政治理想都从千古一帝变成了安稳养老。
可在这里……
居然还不到一分钟？
“哈哈……”
林有德忽然笑了起来，眼眶竟然有些发热。
“我回来了！！”
顾清漪看见陛下站在那张奇怪的桌子旁边，手里握着一个小方盒，整个人像是丢了魂。
“陛下？”
“我他妈真的回来了！”
林有德忽然仰头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卧槽！真的回来了！我靠！我居然还能回来！”
秦廷玉和几个侍卫面面相觑，他们从没见过皇帝如此失态，顾清漪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上前扶住他的胳膊。
“陛下，您别吓臣妾，什么回来了？您是不是以前来过这里？”
林有德张了张嘴，可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声音变了，原本穿在身上的便服，忽然显得有些宽松。
他赶紧走到旁边的镜子前，镜子里面赫然站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人。
“卧槽？！”
“草草草！老子年轻了！”
顾清漪完全看傻了，她原本还想问这屋子是什么地方，结果林有德忽然当着众人的面变年轻了。
虽然五官依稀还是那副模样，可整个人明显少了十来岁的年纪。
“陛、陛下……您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