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她旁边站着，看着她的侧脸。她眼睫毛上有灯光，嘴唇是微微张开的，呼吸浅得几乎没有。
那不是看兄弟的眼神。
这八年，她从来没这样看过我。
一次都没有。
我把手机举起来，把那条扣款短信截了个图。
咔。
许念安听见声音回头："你干嘛？"
"拍无人机。"我说，"挺好看的。"
"我说吧。"她笑了，"你就是没见过。"
我把手机收回兜里。
无人机开始撤了，那些灯一层一层往下降，降到江面上一排小船的位置，队伍散开，往岸边飞。
飞近了我才看清岸边那排工作人员。
统一的黑色冲锋衣，背上印了四个字，白色的。
嘉树婚典
我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大概十秒。
自己公司的设备。
自己公司的团队。
订婚。
给自己撑排面。
那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就压回去了，因为许念安在拽我袖子。
"走了走了，开席了。"
"念安。"
"嗯？"
"你朋友订婚，"我问她，"新娘是谁？"
她脚步顿了一下。
只顿了一下，很短。
"你等下就见到了。"她说完就往里走，高跟鞋敲在地砖上，比来的时候快了半拍。
3
主桌一共十二个座。
许念安坐在陆嘉树右手边隔一个位置，我在她旁边，靠着通道。
上菜前，陆嘉树领着一个女的过来。
那女的挺年轻，穿一身酒红旗袍，手上戴着三个金镯子，脖子上一条金链子粗得压肉。
"这我未婚妻，"陆嘉树介绍，"苏悦。"
一桌人鼓掌。
苏悦笑着抬手，把三个镯子往袖口下面推了推，又推出来，动作做了两遍。
"三金啊，这排面。"有个大哥凑近看，"嘉树你舍得。"
"应该的。"陆嘉树给她拉椅子。
苏悦坐下的时候看了许念安一眼。
那一眼我看清了。
不是新娘看兄弟朋友的眼神，是一个员工看老板的眼神——想确认自己刚才做得对不对。
许念安冲她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我夹了一筷子凉菜，放嘴里，慢慢嚼。
酒过三轮，那个大哥喝高了。
他端着杯子绕过来，一屁股坐在我旁边空位上，胳膊往我肩膀上一搭。
"兄弟，你叫啥？"
"周砚。"
"周砚！好名字。"他打了个酒嗝，"你跟念安处几年了？"
"八年。"
"八年——"他喊得整桌都听见了，"八年了！啥时候办？你可以了兄弟，念安这条件，你有福啊。她家什么实力你知道吧，她一个人给嘉树包整层，你就说这排面——"
"叔。"许念安打断他。
"我说错啦？"大哥一脸红光，"我是替小周高兴。小周做什么的？"
桌子上安静了一秒。
我张了嘴。
"外卖。"我说。
"哎，那也是正经营生嘛，风里雨里，辛苦。"大哥拍我肩膀，"小伙子实在。哎念安，你俩什么时候把事办了，我到时候随个大的！"
许念安端起酒杯。
她转了转杯子，抬眼扫过全桌，那一圈扫得很慢。
"随礼这事儿，别跟他说。"她说。
"啊？"
"他上个月刚随过一次。"许念安嘴角抬起来，"他发小结婚。"
我把筷子放下了。
"随了多少？"
"五十。"
"多少？"
"五十块。"许念安喝了一口酒，把杯子放回桌上，"整。"
一桌子人先是没反应，然后有个人"噗"了一声，笑出来。
紧接着全桌都笑了。
"五十？"
"哈哈哈哈五十块钱！"
"哎哟兄弟，这不合适啊，现在礼钥匙五十块，人家怎么记账啊。"
"念安你也不管管他？"
"我管他？"许念安手一摊，笑得眼角都弯了，"我管得了吗。他那个发小，穿开裆裤玩到大的，我给他包个大红包他说没必要，他说钱代表不了交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