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件白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慢悠悠地拨开人群，一脸“我来主持公道”的表情。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铁柱啊，桂兰婶这么大年纪了，你让让她。”
我把手机递过去：“刘书记，GPS记录在这儿，她的地就是四亩。”
刘德贵接过手机，象征性地看了一眼。
一眼。
然后把手机还给我，拍了拍我肩膀。
“铁柱啊，这个GPS的东西，也不一定准是不是？桂兰婶种了一辈子地了。你看这样行不行，一亩地一百块钱，差一亩就是差五百，你补给她五百，大家都方便。你这机器停在这儿一个小时，耽误的可不止五百。”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帮腔了。
“就是就是，五百块钱的事嘛。”
“出门在外挣钱，别跟老人家计较。”
“人家桂兰婶一个寡妇，容易吗？”
手机镜头怼得更近了。
有个大妈甚至把手机递到我面前，边拍边说：“说说，你为啥欺负人家老太太？”
我盯着那个手机镜头，看见屏幕里自己的脸。
满脸汗，灰扑扑的，眼睛里全是血丝。
三十一度的太阳底下，我从早上五点干到现在，水都没顾上喝几口。
GPS就在我手机里，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但没有一个人看。
没有一个人愿意看。
我把手机收回口袋。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