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进门谁也不搭理，一屁股坐到角落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冲我眨了眨眼。
我心里有数了。
准备工作，就绪。
菜上齐了，酒满上了。我正要动筷子，钱桂芬放下筷子，用纸巾仔仔细细擦了擦嘴角。
这个动作我太熟悉了。
每次她要搞事情之前，都会先擦嘴。
准得跟天气预报似的。
“建国啊，今天你七十大寿，我们全家来祝贺，是真心实意的。”
我点头：“感谢感谢。两箱牛奶，情谊重。”
她没听出味儿来，接着往下说。
“不过呢，有个事，趁今天大伙都在，我觉得咱们也该聊聊了。”
来了。
戏，开场了。
“你也七十了嘛，身子骨虽然还硬朗，但谁也说不准对吧？万一哪天……”
她停了一下，大概觉得把“死”字说出来不太吉利。
钱大富在旁边帮腔：“是这个理！做生意的人讲究‘未雨绸缪’，你也该早做安排了。”
我放下筷子：“什么安排？”
钱桂芬笑了。
那笑容让我想起菜市场鱼贩子看见大肥鱼上秤的表情。
“就是你这房子啊、存款啊，趁你现在还清醒，是不是该立个字据了？你就周磊一个儿子，浩宇是你唯一的孙子，这些东西早晚都是浩宇的，不如现在就定下来，省得以后麻烦。”
浩宇。
我的亲孙子。
姓钱的，亲孙子。
我扭头看了看角落里正拿手机打游戏的钱浩宇。十八岁的大小伙子，从进门到现在没跟我说过一句话，连“爷爷好”都没有。
我又看了看坐在我身边的孙女周小曼。
十八岁的小姑娘，安安静静帮我布菜，一双清亮亮的眼睛看着我，嘴角微微弯着。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
然后，我笑了。
“行。今天就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