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六千块，连个护工都不如。”
“嫂子。”沈婷把苹果放下，“我哥不在，你不伺候谁伺候。”
门开了。
周主任带着两个医生进来查房。
他五十来岁，头发白了一半。
“36床，刘凤兰。”
“是我。”婆婆立马换了张脸，“医生，我这腿……”
周主任没看她。
他在看病历。
翻了两页，抬起头。
目光落在我身上。
愣了一下。
“陈老师？”
病房里安静了。
“您怎么在这儿。”周主任走过来，“不是说下个月才来？”
“我来看个人。”
“哦哦。”他点头，“那正好。”
他把片子举起来。
“这个病人，股骨颈骨折，要做全髋。”
“您给看看。”
婆婆张着嘴。
“周医生。”她说，“她是我儿媳。”
“我知道。”周主任说，“陈老师嘛。”
“她一个月六千。”
周主任笑了。
“六千？”
“陈老师是前首都的骨科专家。”他接着说，“院长亲自请来我们院做技术指导的。”
“凭她的专业水平，一台手术的会诊费都不止六千啦。”
沈婷手里的苹果掉了。
婆婆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周主任把片子递到我面前。
“陈老师，这台手术您看是我上，还是您来？”
我瞅了眼婆婆，“我没空，最近得照顾我妈。”
第5章 专家儿媳
周主任的话说完，病房里没人出声。
沈婷蹲下去捡苹果。
捡了两次才捡起来。
“周医生。”婆婆笑了一下，“您认错人了。”
“没认错。”
“她姓陈。”婆婆指着我，“一个月六千，我看着她领的。”
“六千是挂靠费。”周主任说，“不用坐诊，随叫随到。”
“全院就她一个。”
婆婆的手在被子上面抓着。
“挂靠费是个啥。”
“就是医院请她挂个名。”周主任说，“有事她来，没事她不来。”
“一个月六千，买个名？”
“买个心安。”周主任说，“她在，我们院敢接重病人。”
婆婆不说话了。
“她那六千，前几天自己退了。”周主任又说，“院长留了两次，没留住。”
“为什么退。”
“她说家里走不开。”
婆婆的眼神飘了一下。
“那她哪来那么多钱。”
“陈老师一台飞刀一万二。”周主任说，“还不算课题和带教。”
“您别说了。”
周主任看了我一眼。
他把话咽了回去。
“行。”婆婆忽然笑了，“你们串通好的。”
“串通什么。”
“医院跟她串通，糊弄我一个老太太。”她越说越快，“她要是专家，能在我家做三年饭？”
“我妈病着。”我说，“我走不开。”
“放屁。”
婆婆掀被子要下床。
沈婷按住她。
“妈，您腿还吊着呢。”
“我打电话。”婆婆伸手，“让沈磊回来，离婚。”
“离了正好。”我说。
她的手停在半空。
“你说什么。”
“我说离了正好。”
婆婆盯着我看了三秒。
她转头对沈婷说：“录下来。”
“妈？”
“录下来。”她拍床，“她逼我儿子离婚，我要留证据。”
沈婷掏出手机，又放下。
“妈，这录不了。”
“怎么录不了。”
“这不算证据。”
婆婆一把把手机夺过去。
她按错两次。
“妈，我给您拨。”
“不用。”
电话通了。
“磊啊。”她的声音一下软了，“你媳妇骗了咱们三年。”
“你回来，跟她离。”
那边说了几句。
婆婆的脸一点点僵住。
“你回不来？”她的声音高起来，“你妈腿断了，你回不来？”
“那你让我认了？”
“我在医院躺着，你在外省跑项目。”
“好，好。”
她把手机摔在被子上。
“查。”她指着沈婷，“你查，网上查。”
沈婷低头翻手机。
翻了一分多钟。
她的手指停住。
“妈。”
“念。”
“首都第三医院，骨科，陈静。”沈婷的声音有点抖，“副主任医师。”
“下面还有。”
“国家自然科学基金……两项。”
婆婆一把抢过去。
她看了很久。
“网上谁都能挂。”她说，“花点钱就能挂。”
“妈。”沈婷小声说，“上面有照片。”
“照片也能作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