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知衍厉声道：
“苏晚晴，闭嘴！”
她偏不闭嘴。
大概知道自己逃不过了，索性要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你说她从小养在宫里，最懂规矩。”
“只要满街宾客都说是旧礼，她一定会忍。”
“你还说，等她进了陈家拜堂，陛下再疼她，也不会让一个拜过堂的外甥女闹出笑话。”
裴知衍脸色铁青。
苏晚晴指向陈家的轿子，声音越发尖利。
“那顶轿子也不是我一个人备的！”
“陈文礼也收了信！”
“他知道今日要换成郡主！”
“他说郡主身娇肉贵，娶回去正好压一压性子！”
人群一阵骚动。
陈举人原本缩在后头，这会儿被禁军拎了出来。
他穿着新郎服，胡须凌乱，眼神阴沉。
刚被按跪，就连连喊冤。
“陛下，学生不知！”
“学生只是听闻冲轿换亲乃民间旧礼，才备轿迎人！”
刑部尚书很快从他袖中搜出一封回信。
信上字迹清楚。
“若能换得郡主入门，陈某自会谨守口风。”
“既入陈家，便由不得她再端皇亲架子。”
“女子拜堂之后，任她有天大委屈，也只能认夫家。”
念到最后一句，舅舅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杀意。
宁远侯裴伯崇终于从府内赶来。
他一身侯服，显然早就在里面听了许久。
直到证据压不住，才肯现身。
他跪下叩首：
“陛下息怒。”
“犬子糊涂，苏氏恶毒，陈家贪妄，才闹出今日荒唐事。”
“可郡主尚未被送走，事情还来得及挽回。”
“求陛下念在宁远侯府祖上有功，从轻发落。”
舅舅看着他。
“尚未送走？”
“若朕晚来一步，她已经被塞进那顶轿子。”
“再晚一步，她就该在陈家拜堂。”
“到时候，你是不是也要说，既已成亲，只能认命？”
裴伯崇额头贴地。
“不敢。”
舅舅冷笑：
“你们不是不敢。”
“你们是早就算好了。”
他看向跪了一地的人。
“拿废俗当规矩。”
“拿起哄当民意。”
“拿女子名声当刀。”
“只要将她推进另一道门，你们所有罪恶都能变成家事。”
这些话落下，我眼眶忽然发酸。
前世，我等到死，都没有等来这样一句公道。
所有人都说我命不好。
说我既然拜了堂，便该认命。
没有人说，他们是在害我。
没有人说，我不该吞下这一切。
裴知衍跪着向前半步，声音发抖：
“陛下，臣知错。”
“臣愿受罚。”
“但晚晴只是太怕陈家，她本性不坏。”
“求陛下饶她一命。”
苏晚晴立刻看向他，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草。
“知衍哥哥……”
我忽然觉得荒唐。
方才逼我换轿时，他讲规矩。
轮到苏晚晴受罚，他讲苦衷。
原来律令是用来压我的。
情分才是留给她的。
舅舅声音冷彻：
“她怕陈家，便能推云宁去？”
“她不愿受苦，便能让别人替她下地狱？”
“裴知衍，你的怜惜，真叫朕开了眼。”
裴知衍再不敢言。
6
舅舅抬手。
刑部尚书躬身听旨。
“苏晚晴买通轿夫，设计撞轿，逼迫赐婚贵女改嫁，杖三十，押回原籍，终身不得入京。”
苏晚晴尖叫：
“不！”
舅舅没有停。
“裴知衍明知禁令，仍借废俗毁婚抗旨，参与劫婚，夺世子位，革除功名，杖四十，流放岭南，三代不得入仕。”
裴知衍面如死灰。
“陛下……”
“陈文礼参与谋局，意图强娶赐婚贵女，革去功名，发配矿役。”
陈举人当场瘫倒。
“宁远侯裴伯崇，治家不严，纵子欺君，削爵一等，罚俸五年，闭门思过。”
裴伯崇重重叩首。
“臣领旨。”
舅舅又看向那些方才起哄的人。
“礼部记名。”
“有官身者，降职罚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