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祖四十二年诏。”
“冲轿换亲、拦轿抢亲等俗，皆属恶俗，悉数禁绝。”
“凡借此强改婚配者，以劫婚论。”
“若涉御赐婚姻，从重处置。”
每一个字，都像打在裴知衍脸上。
他伏在地上，再说不出话。
舅舅的视线落到我脸上。
我的发髻散了。
嫁衣皱了。
腕上青紫，脸上还有巴掌印。
青芜跪在不远处，额头破了，手掌全是血。
舅舅眼底怒意翻涌。
可他只是沉声道：
“云宁，你说。”
我跪下。
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楚。
“臣女奉旨嫁入宁远侯府。”
“喜轿至侯府门前时，苏晚晴的花轿迎面撞来。”
“裴知衍称冲轿须换亲，要臣女坐进苏晚晴原本那顶轿子，嫁去陈家。”
“臣女不从。”
“裴知衍便命侯府婆子强拖臣女下轿。”
“苏晚晴催促裴知衍快些将臣女送走。”
“陈家轿夫也上前帮忙，欲将臣女强塞入轿。”
我顿了顿，看向青芜。
“臣女婢女阻拦，被侯府下人推倒殴伤。”
青芜磕头，哽咽道：
“奴婢所言句句属实。”
苏晚晴立刻哭着磕头。
“陛下，民女冤枉！”
“民女只是被撞轿吓坏了。”
“旧礼如何，民女也不清楚。”
“民女出身卑微，寄人篱下，只能听侯府安排。”
她哭得实在可怜。
可惜，舅舅没有半点怜香惜玉的意思。
他淡淡道：
“带轿夫。”
禁军很快押上几名轿夫。
其中一个刚跪下，就瘫软在地。
“陛下饶命！”
“小的是收了苏姑娘丫鬟的银子，才故意撞上郡主喜轿。”
苏晚晴猛地抬头。
“你胡说！”
轿夫哭喊：
“小的不敢！”
“银票还在小的衣襟里，票号可查！”
禁军从他身上搜出银票。
刑部尚书验过后，道：
“确出自苏氏陪嫁账房。”
苏晚晴浑身一颤。
裴知衍难以置信地看她。
“晚晴？”
苏晚晴抓住他的袖子。
“知衍哥哥，我没有。”
“你信我。”
舅舅看都没看她。
“搜箱笼。”
禁军动作极快。
很快，一封信被呈上来。
苏晚晴看见那封信，整个人几乎软倒。
刑部尚书展开，当众念出：
“陈家阴森，陈举人年老丑陋，我宁死不嫁。”
“明日喜轿至侯府门前，我已买通轿夫相撞。”
“届时你以旧礼逼谢云宁换轿。”
“她是郡主，便是进了陈家，也没人敢真磋磨死她。”
“只要她拜了堂，你我便能名正言顺。”
“知衍哥哥，你若疼我，千万别心软。”
满街死寂。
信念完，裴知衍脸色惨白。
舅舅问他：
“你见过这封信？”
裴知衍嘴唇发抖。
却一个字都说不出。
这沉默，已经是答案。
我看着他，心中最后一点寒意也散尽了。
前世，我一直以为他只是偏心。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知道。
他知道那一撞不是天意。
知道旧礼早已废除。
知道我会被推入陈家。
可他仍穿着喜服，牵着苏晚晴的手，对我说：
旧礼不可违。
5
舅舅声音沉得像雷。
“裴知衍，你知情？”
裴知衍重重叩首。
“臣一时糊涂。”
“臣只是不忍晚晴嫁入陈家。”
“云宁身份尊贵，又有陛下庇佑，想来陈家不敢怠慢。”
“臣想着，先依旧礼走完，之后再设法弥补……”
我打断他：
“弥补？”
“把我推进火坑，再送我一杯凉茶，这就是你的弥补？”
裴知衍猛地抬头。
“云宁，我没想害死你。”
我平静地道：
“可你觉得，我可以替她受苦。”
他脸色一僵。
苏晚晴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让裴知衍浑身一震。
她抬头看他，脸上还挂着泪，神情却不再柔弱。
“你现在装什么无辜？”
“信你看了，法子你也应了。”
“若不是你说谢云宁好面子，最怕皇家颜面受损，我敢这么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