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前瞬间发红。
“裴知衍，你放肆！”
他避开我的目光。
苏晚晴哭着催：
“知衍哥哥，快些吧。”
裴知衍咬牙。
“抬走！”
婆子架起我的胳膊。
陈家的喜轿已经被挪到我面前。
轿帘掀开。
里面放着陈家准备的喜帕和合卺酒盏，红得刺眼。
像一张张开的兽口。
我被押着，疼得几乎站不稳。
裴知衍站在几步外，脸色阴沉，却没有半分停手的意思。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前世的自己真蠢。
竟然会信这样一个男人，会顾念我半分。
我咬着牙道：
“裴知衍。”
“你今日最好让我死在这里。”
“否则只要我活着，必让你们一个个为这场劫婚偿命。”
裴知衍眼神一沉。
“你还敢威胁我？”
苏晚晴捂着心口，哭得摇摇欲坠。
“郡主姐姐，你为什么总要把事情闹得这么难堪？”
“你明明可以体面些。”
我几乎笑出声。
“坐进你的轿子。”
“嫁给你的鳏夫。”
“成全你和裴知衍。”
“这叫体面？”
她哽咽：
“至少不会让大家难看。”
“大家？”
我盯着她。
“你们的好看，要用我的下半辈子来换？”
裴知衍彻底不耐烦了。
“堵住她的嘴！”
一个婆子拿帕子要来捂我。
我偏头狠狠咬住她的手。
她惨叫一声，反手给了我一巴掌。
啪的一声。
满街都静了。
半边脸火辣辣地疼。
唇角也破了，血腥味在口中散开。
裴知衍怔了一下。
可他还是没拦。
青芜趴在地上，哭着往我这边爬。
“郡主……”
小厮一把扯住她的头发，将她甩到旁边。
“老实点！”
我眼底几乎要滴出血来。
苏晚晴却藏在裴知衍身后，眼里有一闪而过的快意。
婆子再次抓住我的肩。
他们合力把我往轿子里塞。
我死死抓住轿门。
指甲断了一截。
鲜血蹭在红漆上。
围观的却没人替我说一句话。
他们只是看着。
看一个御赐婚姻的郡主，被自己的未婚夫按着，塞进另一个男人的花轿。
我死死盯着裴知衍。
“裴知衍，你会后悔的。”
他冷声道：
“谢云宁，别怪我。”
“要怪，就怪你今日非要挡晚晴的路。”
苏晚晴急声道：
“知衍哥哥，别同她废话了。”
“吉时真的要过了。”
“快让人抬走！”
婆子猛地掰我的手。
我的指节被掰得咯咯作响。
轿夫从后面推我。
我半个身子几乎被塞进轿中。
就在这时，长街尽头忽然传来整齐的马蹄声。
铁甲撞击。
刀鞘齐鸣。
一道尖亮的声音撕开满街死寂：
“陛下驾到——”
4
所有人僵住。
按着我的婆子膝盖一软，当场跪了下去。
裴知衍手里的血书被风卷落，摊在地上。
苏晚晴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我抬头看向长街尽头。
明黄仪仗停下。
舅舅从御辇上走下来。
他的目光扫过两顶撞坏的喜轿。
扫过被扯乱嫁衣、脸上带伤的我。
最后，落在陈家那顶敞开的轿门上。
他的声音不高，却冷得让人发颤。
“朕倒要看看。”
“今日是谁，要把朕的外甥女换去别家拜堂。”
整条长街跪了一地。
方才逼我上轿的人，此刻头都不敢抬。
舅舅萧承砚一步步走近。
他穿着常服，身后禁军却已列阵，长刀出鞘半寸。
裴知衍跪在最前面，脸色白得吓人。
“陛下息怒。”
“今日只是喜轿相冲，臣等依照民间旧礼处置。”
“臣绝无冒犯郡主，更无抗旨之心。”
舅舅看着他。
“旧礼？”
“哪本礼书有？”
“哪条律令准？”
裴知衍额上冷汗直冒。
“此俗……民间相传已久。”
舅舅冷笑。
“相传久了？”
他抬手。
随驾的刑部尚书立刻上前，展开卷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