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幼儿园老师的电话，说我女儿和同班男生打起来了，
我女儿双马尾被剪秃了一边，男孩头发也被薅掉了好一块。
男孩父亲匆匆赶到，是我那个本应在外地出差的老公，纪宇修。
他看见我时，愣了一下。
小男孩大叫着开口：
“小哑巴！你本来就是没爸爸的孩子！”
“你再告状，我把你另一边辫子也剪了！”
五年前，纪宇修的女兄弟夏晴未婚先孕，孩子父亲那一栏，登记的是他的名字。
这五年，纪明朗所有需要父亲出现的时刻他都在。
而我们的亲生女儿悠悠，却变成了一个父不详的孩子。
纪明朗跟着纪宇修姓纪。
悠悠则跟着我姓姜。
班主任老师耐心地劝我。
“悠悠爸爸很忙没？父亲栏里一直没填过他的信息。”
我看着纪宇修，一字一句地回答老师的话。
“悠悠没有爸爸。”
“他死了。”
……
老师连忙道歉。
“不好意思，悠悠妈妈，您一个人带悠悠一定很辛苦。”
“请问悠悠失语是天生的吗？”
我抱着悠悠的手紧了紧。
“不是，两年前的春节，我们被困在电梯里。”
“悠悠被吓得烧了三天，高烧惊厥进了icu。”
那天，我数不清给纪宇修打了多少通电话。
回复始终只有一句，在忙。
纪宇修正忙着陪夏晴回老家，
他说不能让她被街坊邻区说三道四。
可等他们回来，悠悠已经失语了。
纪宇修刚想说什么，手机响了。
“我在忙，会议取消吧。”
他从没因为我和悠悠影响过自己的行程。
尽管悠悠高烧，尽管我难产急救。
我看着悠悠被剪秃的辫子，气不过厉声质问。
“这位家长，您就是这样教育孩子的？”
纪宇修蹲下，轻声安抚。
“明朗，不能对小朋友这样说话。”
纪明朗用力地推了一把悠悠，脑袋狠狠地磕在后边的桌子上。
她捂着伤口，连哭都不敢大声。
“我就欺负你了！你叫你爸爸来揍我啊！”
我一把抓住纪明朗的胳膊。
“她就算没有爸爸，也有妈妈！”
“过来给悠悠道歉！”
纪明朗哇的一声哭了。
“爸爸！她欺负我！”
纪宇修抱起纪明朗耐心哄着。
转身对我时却冷下脸。
“他还是个孩子，你至于这样疾言厉色地和他说话吗？”
我也冷了脸，
“他欺负悠悠的时候，难道你看不见吗？”
纪宇修看向班主任，冷静解释。
“抱歉老师，只是两个孩子之间的玩闹罢了，我回去会说他。”
班主任推了推眼镜。
“你们能私下和解当然是最好。”
我抱起悠悠，
轻轻揉着她后脑上鼓起的大包。
“不，我们不和解。”
去医院的路上，悠悠已经不哭了。
她趴在我的肩膀上，乖乖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医院门口，她用手语和我比划。
“妈妈，爸爸是不是不喜欢我？”
我心疼地把她抱在怀里，下意识解释。
“爸爸只是……”
我哽咽着，不知道要给他找什么借口。
悠悠被人一把抱起，走进医院。
是纪宇修。
我跟在后面，看着他们的背影。
这五年，这样的画面屈指可数。
给悠悠做了全身检查，纪宇修拿着报告单，递给我。
“悠悠没事。”
“脑袋后边的包需要冷敷下，你记得回家给她弄。”
悠悠拽着纪宇修的小拇指。
用手比划了一下。
“爸爸，你能不能和幼儿园的老师和小朋友说。”
“悠悠有爸爸。”
“和纪明朗共用一个爸爸，我也不介意。”
纪宇修揉了揉悠悠的脑袋，罕见地冲着悠悠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