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芬听林秀说要拉她去大队部找村干部评理，气焰一下子就矮了半截。
她心里清楚，这事本来就不占理。真闹到大队那里，让支书和全村人都晓得，她逼着大儿媳拿陪嫁镯子给小儿子说亲，旁人指不定要怎么戳她脊梁骨。
可就这么认怂，她又不甘心。
张桂芬脖子一梗，依旧扯着嗓子叫嚷：“你少拿大队来吓唬我！分家哪有这么容易？家里的粮食、牲口、田地，哪一样不要慢慢盘算？说分就分，你当过日子是儿戏？”
王建国站在一旁，左右为难，一边是亲妈，一边是媳妇。他拉了拉林秀的袖子，低声劝：“秀秀，有话好好商量，何必非要闹到大队去，传出去人家要看咱们家笑话。”
林秀侧过头看他，心里早就不抱啥指望了。
“不是我非要闹，是妈一心惦记我的陪嫁镯子。镯子是我娘家给我的，我说不给就不给。要是不分家，往后建军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往我们身上扒皮，这个日子我实在过不下去。”
张桂芬瞧林秀这回是铁了心，不是随便吓唬两句就能哄住的。她咬了咬牙，心里飞快地盘算。
真闹去大队，吃亏的是她。可要是同意分家，往后再想压榨大房两口子，那就难咯。
“行，要分是吧？分就分！”张桂芬狠狠一跺脚，“但是丑话说在前头，分家不是你说了算！家里东西怎么分，得按我们王家的规矩来！”
林秀淡淡点头：“可以，讲规矩就讲规矩，咱们都按大队的章程来。该是我们的，我们一分不少拿；不该我们的，我们半分都不多占。”
张桂芬见她油盐不进，心里窝着一团火气，却不敢随便撒泼。她狠狠瞪了林秀一眼，转身往外走，嘴里不停嘟嘟囔囔。
“我这就去喊你爹，还有支书过来，今天就把这事掰扯清楚！我倒要看看，你分出去之后日子能过成啥样！”
林秀望着她走远的背影，心里平平静静。
“再难，也比以前天天被人拿捏要强。要是不分家，我们两口子累死累活挣下的东西，源源不断拿去贴补建军，我们永远攒不下家底，到头来吃苦的还不是我们自己。”
“建国，我不是存心跟你作对，我只是不想再重走上辈子那条苦路。”
王建国闷不吭声，他听懂林秀的话，可骨子里还是觉得媳妇不该顶撞婆婆。他垂着头，半天不知道该怎么搭话。
没多久，张桂芬就把王老根跟李支书请到家里。她一开口专捡对自己有利的说，一口一个林秀小气不懂事，不肯帮小叔子，还没事闹分家搅得全家不得安生。
等她絮絮叨叨说完，李支书转头看向林秀：“林秀，轮到你说说你的想法。”
林秀不慌不忙，一五一十把前因后果讲得明明白白。
“支书，我不是不肯帮家里，只是这银镯子是我妈辛苦攒钱给我的陪嫁。陪嫁本就是我自己傍身的物件，没道理拿出来给小叔子订婚。是妈硬逼我交出镯子，我不愿意，才提出分家。该属于我们的份额，我们一分不少；该小叔子自己扛的担子，也不能全都推到大房头上。”
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楚，有理有据。
李支书听完，心里大概就有数了。
他在村里调解过不少分家纠纷，最看不惯长辈偏心，死死压榨一个儿子去补贴另一个。
他转头看向王老根、张桂芬：“桂芬，老根，道理明摆在这里。儿媳的陪嫁，按咱们乡下老规矩，那是娘家给她傍身的，不能硬逼着往外拿。非要拿这镯子给建军办婚事，确实不合情理。”
张桂芬一听支书向着林秀，脸唰地一下垮下来，还想开口争辩两句，被李支书抬手拦住。
“镯子的事先放一边。既然你们两口子执意要分家，那咱们就坐下来，好好把分家的条款捋顺，粮食、自留地、房子全都掰扯透亮，说好之后登记下来，免得以后反复扯皮。”
王老根闷头吧嗒了两口旱烟，最后慢慢点了头。
事到如今，不分也不行了。
林秀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
成了！
只要顺顺利利把家分开，她就能跳出这个烂泥坑。往后凭自己双手踏踏实实干活攒钱过日子，再也不受任何人拿捏。
她抬眼望向窗外秋日的天光，心底悄悄生出一丝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