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村里的公鸡就此起彼伏地叫开了
天边上泛着一层淡淡的鱼肚白，晨雾薄薄地罩在田埂上，空气里带着秋凉的湿气。村里家家户户的烟囱陆续冒烟，新一天的农活，又要开始了。
林秀醒得很早。
分家后的第一夜，睡得不算踏实，可她一点困意都没有。一睁眼，看着自家简陋的小土屋，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安稳。
再也不用听婆婆半夜数落，不用看人脸色过日子，这里是她和王建国真正的小家。
身旁的王建国还睡得沉，大概是昨天分家折腾太累，眉头轻轻蹙着，呼吸均匀。
林秀轻手轻脚起身，生怕吵醒他。她推开木门走出去，院坝里带着露水，脚踩上去凉丝丝的。
她先把昨晚剩下的柴火归拢整齐，又去屋后捡了一小捆干树枝，抱回来堆在灶台边。
早饭简单，还是苞谷稀饭。
她添柴烧火，火苗慢慢窜起，暖烘烘的烟火气漫满小小的屋子。
等稀饭熬好，天色已经大亮，太阳升起来，雾也散得差不多了。
王建国这才揉着眼睛醒过来，一睁眼就闻到了淡淡的粥香。
“你起这么早？”他坐起身，还有点迷糊。
“天亮就要上工，哪能睡懒觉。”林秀盛好粥递给他，“快点吃，吃完咱们去老房把粮食、柴火全部搬过来，今天必须归置利索。”
王建国点点头，三两口扒完稀饭。
两人收拾妥当，一前一后往老宅走。
刚进院子，就看见张桂芬正蹲在灶台边烧火做饭，王建军在旁边搬柴，王老根早就扛着锄头下地去了。
看见他们进来，张桂芬眼皮一掀，语气阴阳怪气的。
“哟，稀客啊！我还以为分了家，你们翅膀硬了，再也不踏我这老院子的门了呢。”
这话听得人心里不舒服。
王建国性子软，立马就尴尬了，低声喊了句：“妈。”
林秀懒得跟她扯闲篇，直话直说：“妈，我们过来搬昨天分好的粮食和柴火，今天要归置到我们那边去。”
一提分东西，张桂芬立马就不乐意了，手里的柴火往灶里一摔，黑着脸站起来。
“搬搬搬，就知道搬！昨天刚分家，今天就急着把东西搬干净，生怕沾一点老房子的光是吧？我真是白养你这么大！”
她转头瞪着王建国，句句都在数落他。
“你个没良心的！娶了媳妇忘了娘！以前多听话，现在被女人撺掇得连家都不认了，说分家就分家，说搬东西就搬东西！”
王建国被骂得满脸通红，手足无措，站在原地不知道怎么回话。
林秀看不下去，上前一步，语气平稳又硬气：
“妈，分家是支书在场说好、白纸黑字按了手印的。该我们的东西，我们拿回自己家，天经地义，不是忘本，也不是不孝顺。”
“昨天分家的时候说得清清楚楚，田地、粮食、柴火都是均分。我们不占老房一点便宜，也不该平白无故吃亏。”
张桂芬被她堵得一口气上不来，胸口鼓鼓地喘着气。
她就是故意想拿捏两句，想让大房服软、后悔，没想到林秀现在半点不怵她，句句都能怼回来。
一旁的王建军停下手里的活，斜着眼打量林秀，语气带着嘲讽：
“嫂子也太计较了吧？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干啥？家里又不差你那点粮食柴火，非要一大早跑来搬，看着真小家子气。”
林秀淡淡看向他：“一家人不分家的时候可以不分清。既然分了家，各过各的日子，就得一清二楚。免得以后谁都说谁占便宜，天天闹矛盾。”
“再说，家里便宜，从来都是紧着你占。我们大房，从来没沾过家里半点好处。”
王建军被怼得脸一僵，悻悻地闭了嘴。
张桂芬见小儿子说不过林秀，心里更气了，干脆耍起无赖：
“粮食可以搬，柴火不行！那些干柴是我秋天辛辛苦苦砍的、晒的，耗费多少力气！你们分家一口柴火不出，现成的想搬走，没门！”
林秀早料到她会耍赖扣东西。
昨天支书分明说好了，院里所有晒干的柴火，两家对半分。张桂芬当时没意见，转头就反悔。
“妈，分家文书写得明明白白，柴火对半分。你要是反悔，那我们现在就去大队找支书过来对质。”林秀语气不软不硬，“真闹开了，让全村人都听听，你出尔反尔、故意克扣分家物资。”
张桂芬最怕去大队说理，最怕村里人戳她脊梁骨。
她就是欺软怕硬，以前林秀事事忍让，她怎么拿捏都行。现在林秀硬起来，她立马就虚了半截。
可她拉不下脸认输，只能站在原地咬牙瞪眼，一脸不甘心。
王建国看气氛越来越僵，赶紧打圆场：“妈，柴火是说好分的，我们就搬我们那一份，不多拿，真的。”
张桂芬见儿子也不帮自己，心里窝着一肚子火，狠狠啐了一句：
“搬！搬！赶紧搬走！搬干净最好！以后穷死饿死，都别来老房张口！”
这话难听至极。
换做以前的林秀，早就委屈得红了眼。
可现在的她，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她清清楚楚记得上辈子，自己就是一次次被这种狠话拿捏，一次次妥协忍让，最后落得凄惨下场。
这辈子，她再也不会受这种委屈。
林秀不再搭话，转身走到粮仓边。
粮仓里的麦子、苞谷，都用粗布袋装着，整整齐齐码在墙角。
属于他们两口子的两份粮食，不多不少，就在最边上。
林秀弯腰拎起一袋苞谷，不算轻，她咬着牙稳稳扛起来。
王建国也赶紧上前，扛起另一袋麦子。
两人一趟趟来回跑，把粮食全部搬到厢房。
接着又去院坝柴垛，把属于自己的那一半柴火，一捆捆抱过去码整齐。
张桂芬就站在屋檐下，眼睁睁看着他们搬，脸色难看至极，嘴里不停小声嘟囔咒骂，句句都不吉利。
王建国听着难受，步子都放得匆匆忙忙。
林秀全程视而不见，心里异常平静。
东西搬完，小院一下子充实起来。
墙角码着整整齐齐的柴火，屋里摆着粮食袋，锅碗农具一一归位。
简简单单的几样东西，却是他们小两口全部的家底。
看着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小家，林秀心里一片踏实。
忙活完，太阳已经升得老高，到了上工的时辰。
王建国擦了擦额头的汗，看向林秀：“秀秀，东西都搬好了，我先下地挣工分去了。”
“去吧。”林秀点头，“好好干活，咱们本本分分挣日子，不用羡慕谁，也不用怕谁。”
王建国嗯了一声，心里虽然还有点别扭，却也真切感受到，分家虽然苦，却再也没人天天拿捏指责他们。
他扛起锄头，大步往田里赶去上工。、
王建国一走，小院瞬间安静下来。
林秀刚打算收拾下屋子，门口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抬头，竟是张桂芬又折返了回来，一脸怒气冲冲堵在门口。
她双手叉腰，眼睛瞪得溜圆，张口就开始发难：
“林秀！我今天必须跟你把话说清楚！你是不是故意撺掇我儿子跟我分家？是不是早就盼着脱离老王家，想自己自在快活！”
林秀站直身子，从容看着她：
“妈，分家不是我挑事，是你步步相逼。你非要抢我唯一的陪嫁镯子补贴小叔子，我不肯，才提的分家。从头到尾，道理都在我这边。”
“你少狡辩！”张桂芬嗓门拔高，“要不是你心眼多、主意大，我家建国能舍得跟我分家？都是你挑唆的！自从娶了你，家里就没安生过！”
她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乱飞，恨不得把所有错都扣在林秀头上。
林秀心里彻底了然。
婆婆这是不甘心，想趁着王建国不在，单独来找她闹，想压她一头，让她服软。
想让她以后哪怕分了家，也乖乖听话、任由拿捏。
可惜，晚了。
重生一次，她再也不会任人拿捏欺负。
林秀眼神沉静，字字清晰：
“妈，以前我忍让，是我顾全大局，想好好过日子。可忍让换不来和睦，只会换来得寸进尺。”
“从今往后，我们各过各的。该我们尽的孝道，我们一分不少；不该我们承担的，谁也别想强压给我们。”
“你要是安分相处，大家相安无事。你要是天天上门找茬闹事情，那咱们就次次去大队说理，让干部评公道！”
张桂芬看着眼前底气十足、半点不怯的林秀，心里猛地一慌。
眼前这个儿媳，真的彻底变了。
再也不是那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随便拿捏的软柿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