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主任！快开门！出大事了！”
李娟两只手拍在值班室的门上，门板震得啪啪响。
门锁咔哒一声被拧开。
刘伟趿拉着拖鞋冲出来，手上拎着一件白大褂，白背心还扎在西裤里。
脑门上一层虚汗，一开口就是满嘴的酸臭酒气。
“催命呢！大半夜嚎什么！”
李娟一把拽住他白大褂袖口：“刘主任，宫外孕破裂！后穹窿穿刺抽出来一管二十毫升暗黑不凝血！”
刘伟的酒劲一下散了大半。
他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急诊检查床边，一眼看见弯盘里那管满满当当的黑血，后背直冒寒气。
“谁做的穿刺？！”
李娟拿眼睛瞥了旁边的林墨一眼，没吭声。
这时监护仪开始报警，滴滴乱叫，血压掉到七十，心率一百二。
刘伟声音有些发紧：“赶紧加压输液！打电话调血，马上通知手术室开急诊台，快！快啊！”
这时缩在墙根的男人看见老大夫来了，连忙连滚带爬地凑过来：“医生……能保住命吗？多少钱我们都出！”
“早干什么去了！别在这添乱！”
刘伟一把推开男人，抄起一个听诊器按在女人胸口。
心音又快又飘，像在敲一面破鼓。
女人的眼皮翻着白仁，嘴唇几乎成了青紫色，指甲盖一点血色都看不见。
李娟拿过两袋生理盐水套上加压袋，两手死命捏着充气球，输液管里的水线哗哗往留置针里冲。
分诊台的电话也响了起来。
她按下免提：“血库吗？妇科急诊要四个单位红细胞，送出来没有？！”
电话那头一片混乱：“城际高速路上发生多起车辆相撞事故，送来四五个大出血病人，库存O型血已经全部被抽走了！我们正在从中心血站调血，最快也要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
刘伟对着听筒喊破了嗓子：“二十分钟之后病人就已经死了。血库是干什么的！”
电话啪的一声就挂掉了。
处置室里只有一台监护仪发出的急促报警声。
女人脸色由黄转灰，嘴唇已经完全发紫，身上一层冰凉黏湿的冷汗，额头汗珠顺着眼角往下淌。
两路加压袋都捏空了，但是血压还在下降。
六十几。
心率是一百三十五。
“刘主任，加压根本顶不住！”李娟捏球捏得手指都开始发麻了，“心率越来越快，怎么办啊？！”
“去拿一毫克肾上腺素！”刘伟急得直搓手，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
“不能推肾上腺素。”
林墨在旁边说道。
“血快要流干了，再缩血管，心脏会直接停的。”
刘伟转过头来瞪着他：“你一个第二年规培的在这废什么话！刚才擅自做穿刺的事还没有跟你算账呢，滚一边去！”
林墨没有搭理他。
兜里那本手抄本《女科要旨》还在发烫。
病人头顶上出现了一行又一行的小楷字，红色的词框也在不断闪烁着：
【病名：右侧输卵管间质部妊娠破裂并失血性休克】
【病机：血脱气散，气随血脱】
【治法：急刺关元、气海、三阴交以固脱，速行剖腹探查止血】
不管了。
林墨从白大褂内侧口袋掏出一个针包，里面排着三根两寸半长的毫针。
刘伟的眼睛都要瞪出来了：“你拿针想干什么？！你疯了？！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拿银针扎人？！”
“血库的血还要二十分钟后才能送来，她……连五分钟都坚持不了。”
林墨抽出第一根毫针。
“我扎三针，先把这口气吊住，撑到进手术室。”
“你给我住手！这是非法行医！出了事全院都得背处分！”
刘伟伸手想去抢针。
林墨手肘往外一顶，把宿醉未醒的刘伟给推了出去两步。
酒精棉球在女人脐下三寸抹了一把。
“病历上我签字，执业证扣我的，出了事我负责。”
话音刚落，林墨手里的针尖已经扎了下去。
关元穴。
针尖插入一寸半，林墨的拇指和食指飞快地搓动。
第二针在脐下一寸半处，也就是气海穴。
针尖斜刺而下，重提轻插。
第三针，内踝上三寸，三阴交。
三根长针插进穴位里，针尾都在微微颤动。
刘伟站稳了脚跟，指着林墨气得手抖：“李娟你看好了，这是他自己胡来的，我根本就管不了他！”
话还没有说完，监护仪上报警的声音就变了。
蜂鸣器的声音停了下来。
滴滴答答。
心率逐渐降低。
血压没有再下降，反而又升到了80左右。
女人本来紊乱急促的呼吸慢慢变的平稳了，胸口起伏着，吐出了一口气。
李娟看着屏幕，脸上全是不敢相信的表情：“升上来了……真升上来了。”
刘伟也揉了揉发红的眼睛，紧紧盯着监护仪。
“这怎么可能……”
他咽了一口唾沫，嘴巴还是硬邦邦的：“加压输液……对，就是灌进去起作用了。”
林墨没有时间去听他胡说八道，拿起听诊器又在女人胸口听了会儿。
心跳平稳有力，节律正常，血压也基本稳定下来了。
“拿被单盖上，休克怕失温。”林墨用两指轻捻腹部毫针保持针感，顺便摸了摸她虚弱的脉搏。
女人的嘴唇微微发抖，含糊不清地说了一个“冷”字。
“别说话，留着力气。”林墨按住她发凉的手。
李娟很快撕开了导尿包，对准尿道口插入导尿管，但是引流袋中只流出二十毫升浓尿：“严重缺血，少尿！”
“加压袋还要继续灌，但是滴速要慢下来，不能冲出肺水肿。”林墨看着监护仪叮嘱道。
刘伟在边上看着微颤的针尾，咬牙低吼：“这针推车的时候晃断了怎么办？！被陆主任看到你几个脑袋够扣分的？！”
“血不到，针不拔。”林墨头都没抬。
刘伟黑着脸抓起座机打通手术室：“喂？三号间准备好没有！大出血开腹！……陆主任主刀？好好，血一到马上推上去！”
挂了电话，刘伟拿起手术知情同意书拍在男人面前：“大出血要开腹，搞不好连子宫都得切！赶紧按手印，别等停跳了再哭！”
男人吓得抓着笔抖着手就开始胡乱画押。
分秒必争地熬过了十分钟。
走廊外头传来急促的跑步声，一个护士气喘吁吁撞开门：“妇科的红细胞送过来了！血站刚送到！”
“挂上！”
林墨收截石位的架子，升起两侧的防跌落护栏，单手扣住平车推手，一脚踩下底盘的中控脚刹。
“病人血压稳住了，台子开好了吗？送手术室！”
刘伟被林墨的声音震得一激灵，慌忙穿起白大褂跟上去：“对对对！快！推手术室！”
平车的推轮在走廊上飞快滑动着，直奔手术室专用的红色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