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毕业通知
王小明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个周二的下午。
三点十七分，他正对着屏幕改一个第不知道多少版的需求文档，钉钉弹出一条消息：“小明，来一下三号会议室。”发消息的是总经理李莉的行政助理。
他心里咯噔一下。三号会议室是公司专门用来“谈心”的地方，隔音好、没窗户、桌上永远摆着一盒抽纸。上个月隔壁组的老张被叫进去，二十分钟后抱着纸箱出来，眼眶红得像兔子。
王小明安慰自己：我绩效B+，不立功也没闯祸，应该轮不到我。他甚至还顺手把需求文档保存了一下——这个习惯后来救了他，因为十分钟后他连公司内网都登不上了。
李莉坐在会议室长桌那头，面前摊着一个牛皮纸文件夹。她四十岁出头，短发，穿一件深灰色西装外套，妆容精致但表情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冷漠也不热情，像银行柜员告诉你“您的卡被冻结了”时那种职业性的遗憾。
“小明，坐。”
王小明坐下来，看见文件夹里露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几个字，脑子嗡了一声。
“公司业务调整，你们这条产品线整体收缩。感谢你这三年的付出，N+1按照法定标准走，这个月的社保公司继续缴。”李莉语速不快不慢，每个字都像提前排练过一百遍，“有什么问题现在可以问。”
王小明张了张嘴。他想问“为什么是我”，想问“我上个月加班八十个小时你知道吗”，想问“你们管理层拍脑袋做战略失败凭什么让执行层买单”。但最后他问的是：“今天就要走吗？”
“今天交接完就可以走了。纸箱在前台。”
他站起来，腿有点软。李莉也站起来，伸出手：“小明，你技术能力不错，出去找个更好的平台不难。如果需要背调，可以留我的电话。”
王小明没握那只手。他转身走了。
后来他回想起来，觉得自己当时挺没风度的。但人在被裁的那一刻，体面是奢侈品。
收拾东西的时候，隔壁工位的赵哥凑过来压低声音：“小明你也……？听说这次优化百分之三十，李总亲自砍的人头，下手可狠了。”
王小明把机械键盘塞进纸箱，冷笑一声：“她砍我，我记她一辈子。”
三天后，他站在一栋老破小的六楼走廊里，手里抱着另一个纸箱——这次装的是从原住处搬出来的全部家当。被裁之后他算了笔账：房租六千八，存款八万，N+1能拿五万出头。满打满算撑半年，前提是不生病、不社交、不换手机。
中介小哥带他看了这套次卧，十二平米，朝北，月租两千三，押一付三。唯一的缺点是房东也住这儿，共用厨房和卫生间。王小明犹豫了零点五秒，想到银行卡余额，当场签了合同。
“哥，房东人特好，就一个要求，爱干净。”中介把钥匙递给他，“今天就能搬。”
搬家那天是周六。王小明拖着行李箱爬了六层楼，累得满头大汗。他把钥匙捅进锁眼，刚拧了半圈，门从里面开了。
一个女人站在门口。海绵宝宝睡衣，鲨鱼夹把头发胡乱别在脑后，右手端着半个西瓜，左手拿着一把勺子。两人四目相对，空气凝固了。
王小明认出了那张脸。三天前，就是这张脸对着他念《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
李莉也认出了他。西瓜勺停在半空，嘴角肌肉明显抽搐了一下。
“李总……”王小明下意识开口，随即意识到这个称呼有多荒谬。他改口，“李……李莉？”
“你租的？”李莉往后退了半步，上下打量他，目光落在他脚边的纸箱上——上面还印着公司的logo。
王小明低头看了眼手机里中介发的门牌号：六楼602，没走错。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中介说房东直租，姓李。我没问全名。”
“我也没问租客全名。”李莉把门让开，勺子朝屋里一指，“进来吧。押一付三你已经付了，钱不退啊。”
王小明抱着纸箱进门，发现客厅堆着三个没拆的纸箱，上面印着同一个公司logo。茶几上摊着两碗泡面，一碗老坛酸菜，一碗红烧牛肉。他把自己那个纸箱摞上去，四个箱子整整齐齐，像公司年会发的年货。
“你也……被优化了？”他问。
李莉挖了一大勺西瓜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董事会觉得我裁人裁得不够快，换了个更狠的上来。我连自己都裁了，够快了吧？”她咽下西瓜，自嘲地笑了一声，“现在我是无业房东，你是我的租客。押一付三，水电均摊，冰箱一人一半。没问题吧？”
王小明站在客厅中央，手里还攥着行李箱拉杆，感觉这世界荒谬得像一个没写完的段子。三天前裁他的人，三天后成了他房东。
“有问题。”他说，“你把我裁了，现在又收我房租，这钱你拿着不烫手吗？”
李莉歪头想了想：“烫。要不你别租了？”
王小明沉默五秒，看了眼银行卡余额，把行李箱拖进了次卧。
第二章 合租生存法则
前三天，两人实行严格的冷战政策。
具体表现为：王小明把泡面汤倒在水池里不冲，李莉就在冰箱上贴A4纸，用马克笔写：“禁止偷吃我的鸡蛋。”第二天王小明发现鸡蛋旁边多了一张便利贴，字迹工整：“泡面汤堵了下水道你自己通。”
王小明不服，在便利贴下面回：“你西瓜皮放茶几上招果蝇。”李莉回：“果蝇比你勤快。”
第四天早上，王小明起来上厕所，发现马桶圈是热的。他敲李莉房门：“你是不是刚用过厕所？”
李莉开门，头发炸成鸡窝：“人有三急，你管我？”
“你用完能不能把马桶圈放下来？我是男的，我站着的。”
“那你用完能不能放上去？我是女的，我坐着的。”
两人对视三秒，同时开口：“买个双马桶圈。”
这件事的解决方式非常互联网：王小明在拼多多花十九块九买了个智能马桶圈，带加热和感应翻盖。安装那天李莉蹲在旁边看说明书，王小明拧螺丝拧得满头大汗。装好之后李莉第一个试坐，发出一声感叹：“高科技啊。”
王小明说：“这钱你出一半。”
李莉说：“从你下个月房租扣。”
第五天，两人因为厨房使用权爆发第二次冲突。王小明煮螺蛳粉，整个屋子弥漫着酸笋味。李莉从房间冲出来，捏着鼻子：“你在煮屎吗？”
“螺蛳粉，闻着臭吃着香。”
“我这辈子没闻过这么臭的东西。”李莉打开所有窗户，站在阳台上深呼吸，“你以后煮这个提前说，我去楼下遛弯。”
“你遛弯顺便把我快递取了。”
“你使唤谁呢？”
“你收房租的时候可没说不能使唤。”
李莉瞪了他一眼，但还是下楼取了快递。回来的时候她手里多了两杯奶茶，一杯放王小明桌上：“楼下新开的，买一送一。你的那杯是我用你快递箱里的优惠券买的，四舍五入等于你自己请自己。”
王小明打开奶茶喝了一口，发现是热的。他明明备注了少冰。他看了李莉一眼，没说话。
第六天，王小明接到一个面试电话。对方是一家做企业服务的公司，招Java开发。他兴冲冲准备了一晚上，第二天穿得人模狗样出门，下午三点就回来了。
李莉正坐在客厅看《甄嬛传》，见他进门就瘫沙发上，问：“挂了？”
“面试官问我最大的缺点是什么。”
“你怎么答的？”
“我说太诚实，比如上家公司是被总经理亲自裁的，她现在是我室友。”
李莉手里的瓜子掉了一地：“你脑子进水了？你跟面试官说你跟裁你的人合租？”
“我脑子一抽……”
“哪个正常人脑子一抽能抽成这样？”李莉把电视按了暂停，转过身认真看着他，“你这话传出去，人家会觉得你要么情商低，要么跟前领导有矛盾。不管哪种都是减分项。你哪怕说你太追求完美、太较真呢？”
“那不是撒谎吗？”
“面试本来就是互相画饼。你说你热爱加班，我说我扁平化管理，咱们扯平了。”李莉站起来去厨房，“等着，我给你下碗面。”
王小明瘫在沙发上，闻着厨房飘来的西红柿鸡蛋香，突然觉得没那么难受了。十分钟后李莉端出一碗面，卖相不怎么样，西红柿切得大小不一，鸡蛋炒得有点碎。
“吃吧，你冰箱里的鸡蛋，算我借的。”她重新按开电视，“吃完咱俩聊聊。”
王小明吸溜着面条，含含糊糊地问：“李总，你裁我的时候，董事会给你下指标了吧？”
李莉筷子一顿。电视里华妃正在翻白眼，屋子里安静了五秒。
“二十个名额。”她说，“我保了三个。你不在名单上，但你们技术总监硬要把你塞进来。你上次怼他需求评审的事，他记了半年。”
王小明差点被面噎住。他确实在评审会上说过“这个需求做不了，你行你上”。当时他觉得挺酷的，现在想想，酷的代价有点大。
“那你当时怎么不告诉我？”
“我要是提前告诉你，你能忍住不跟技术总监掀桌子？”李莉把碗收走，“我要是提前告诉你，你当场闹起来，我连N+1都帮你多要不了。你以为那五万块钱是天上掉下来的？我找财务磨了两天，把你的年终奖折算进去了。”
王小明愣住。他确实没注意N+1的金额比法定标准多了小一万。
“行了，别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李莉把碗放进水池，“明天开始我帮你改简历，你那个项目经历写得像流水账，总经理看一眼就扔。”
“你一个搞管理的，懂技术简历？”
“我不懂技术，我懂看简历的人。”李莉擦擦手，“我在HR和总经理这两个位置上筛过上万份简历。你信不信，我能让你的面试邀请翻三倍？”
王小明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个前老板好像跟会议室里那个不太一样。会议室里她像一把刀，切人干净利落。现在她像个修电脑的——先骂你一顿，再帮你把系统重装。
“你为什么帮我？”他问。
李莉想了想：“你租我的房子，你找不到工作就得搬走，你搬走了我少一份收入。这是商业逻辑。”她顿了顿，“另外，我创业缺人手，你技术还行，我想先考察一下。”
“所以你帮我改简历是图我当你员工？”
“图你当我廉价劳动力。”李莉纠正他，“干股，没工资，干不干？”
王小明把面汤喝干净：“先改简历再说。”
第三章 简历改造计划
第二天早上七点，李莉敲王小明房门。
“起床，投简历。”
王小明迷迷糊糊看了眼手机：“大姐，才七点，HR都没上班。”
“好岗位的简历早上八点就躺在用人部门邮箱里了。你九点投，人家已经看了二十份了。”李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十分钟洗漱，七点二十客厅集合。”
王小明挣扎着爬起来，脸都没洗就坐在了餐桌前。李莉已经泡好了两杯速溶咖啡，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王小明那份惨不忍睹的简历。
“先说说，你这份简历有几个致命问题。”她拿筷子敲了敲屏幕，“第一，项目经历写成了工作日志。‘负责XX模块开发’‘参与YY系统维护’——谁不会负责？谁不会参与？你要写你解决了什么问题，带来了什么结果。”
“我确实就负责开发啊……”
“那你负责的那个模块上线后，系统响应时间降低了多少？故障率下降了多少？用户投诉减少了多少？你翻翻你的周报，数字总能找出来。”
王小明翻了翻手机里的周报截图，还真找到了。他负责的订单模块重构之后，接口平均响应时间从800毫秒降到200毫秒，大促期间崩溃次数从五次降到零。
“这不就得了？”李莉把那些数字加进简历，“第二，技能栏写‘熟悉Java、了解MySQL、掌握Spring’。你‘了解’MySQL，人家会问你索引原理；你‘掌握’Spring，人家会问你循环依赖怎么解决。要么写‘精通’然后准备好被问到底，要么干脆别写。”
“那我到底会什么？”
“你会什么你自己心里没数？”李莉翻了个白眼，“你上次跟我汇报的那个缓存方案，把Redis集群的故障转移机制讲得头头是道，那个就写‘精通’。其他的写‘熟练使用’。”
“这不算吹牛？”
“这叫合理包装。你面试的时候人家会验证的，吹破了是你自己丢人。”李莉继续改，“第三，自我评价写了一百字，全是‘吃苦耐劳、善于沟通’。删了。没人看这个。你把这一栏换成‘技术亮点’，三条，每条不超过一行，写你最拿得出手的。”
王小明看着自己那份被改得面目全非的简历，有点心疼又有点服气。李莉把他的“负责用户中心开发”改成了“主导用户中心微服务拆分，支撑日均百万级请求”；把“参与系统优化”改成了“通过缓存策略重构，将订单查询P99延迟降低75%”。
“这看起来像我干的吗？”
“你干没干过？”
“干过。”
“那不就完了。你干了十分，写八分，面试的时候说十分。这是正常操作。”李莉把简历导出PDF，“拿去投，今天投够二十家。投之前先看岗位JD，人家要‘高并发经验’你就把缓存那段往前放，人家要‘团队协作’你就把跨部门项目那段提上来。一份简历投所有岗位的时代过去了。”
王小明抱着电脑回了房间。接下来的三天，他像上班一样早上七点起来改简历、投岗位。李莉白天出门见人，晚上回来检查他的投递记录。
“这家公司别投，上个月刚裁了一波，现在招人是为了补窟窿，进去了也是背锅。”
“这家老板我认识，抠门得要死，给的股票是厕纸。”
“这家可以，技术负责人是我前同事，我帮你内推。”
王小明发现李莉的人脉比他想象中广得多。她每天下午回来都带着新情报：哪家公司在融B轮、哪个技术总监刚跳槽、哪家创业公司账上还有多少钱。
“你不是被裁了吗？怎么消息比在职的时候还灵通？”
“我被裁的是岗位，又不是脑子。”李莉翻着手机通讯录，“这行里混了十五年，前同事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裁我的那个董事长，他下一个项目的融资顾问昨天还找我吃饭。”
王小明服了。他开始认真对待每天的“简历改造课”。李莉的要求很具体：每个项目写清楚背景、目标、动作、结果，用STAR法则；技术栈分“精通”“熟练”“了解”三档，别混着写；简历篇幅控制在一页半，超过两页的HR直接跳过。
第四天，王小明投出了第三十份简历。当天晚上收到三个面试邀请。他兴奋地截图发给李莉，李莉回了一个“棒”的表情包，紧接着又发了一条：“别高兴太早，面试才是硬仗。明天开始模拟面试。”
第四章 模拟面试修罗场
模拟面试在客厅进行。李莉把餐桌收拾干净，摆了两把椅子面对面，中间放了个手机当录像机。
“你坐那边，我坐这边。”李莉把睡衣袖子往上撸了撸，“现在我是某大厂技术面官，姓陈，你叫我陈老师。”
王小明坐下来，膝盖不自觉地并拢了。
“第一个问题，自我介绍。”
“我叫王小明，毕业于——”
“停。”李莉按了暂停，“你念简历呢？面试官手里有简历，你不用背。你要说简历上没有的：你最擅长的技术方向、你最有成就感的一个项目、你为什么想来我们公司。三句话，一分钟。”
王小明重新来了一遍：“我叫王小明，做了五年Java后端，最擅长高并发场景下的系统优化。去年我主导了一个订单模块的重构，把P99延迟从800毫秒降到200毫秒。我看贵公司JD里提到正在做交易链路升级，我觉得这块我能直接上手。”
李莉点头：“及格。第二个问题，你最大的缺点是什么？”
王小明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我有时候太较真，需求评审的时候会跟产品经理吵起来。后来我学会了先听完对方逻辑再提意见，不过还在改进。”
“这个回答可以，但要加一个具体例子，不然像编的。”李莉在本子上记了一笔，“第三个问题，你抗压能力怎么样？”
“还行。”
“什么叫还行？举个例子。你上家公司加班多吗？”
“多，大促前通宵是常事。”
“那你抱怨过吗？”
“心里抱怨过。”
“嘴上呢？”
“跟同事吐槽过。”
“这没问题。但如果面试官问你‘加班多你怎么看’，你别傻乎乎地说‘我能接受’。你要说‘我会先评估加班的必要性，如果是项目冲刺我全力配合，如果是流程问题我会主动优化效率’。听懂了吗？把问题踢回去。”
王小明点头如捣蒜。李莉又连续问了二十几个问题：分布式事务怎么处理、缓存穿透怎么解决、团队协作遇到分歧怎么办、职业规划是什么、上一份工作为什么离职。
问到离职原因的时候，王小明犹豫了。按实话说“被裁”好像很正常，现在这行情谁没被裁过？但李莉提醒他：“你可以说‘公司业务调整，整条产品线收缩’。别说‘被总经理亲自裁的，她现在是我室友’，懂？”
“懂了。”
“还有，面试官问‘你还有什么问题吗’，你不能说没有。你问三个问题：第一，这个岗位的团队规模和汇报关系；第二，这个岗位上半年最重要的目标是什么；第三，这个岗位上一任离职原因是什么。”
“问离职原因会不会太尖锐？”
“我教你这招的精髓不是真让你问离职原因，是让你观察面试官的表情。他要是支支吾吾，说明这岗位有坑。他要是坦然回答，说明团队正常。而且你敢问这个，面试官会觉得你专业、有判断力。”李莉喝了口水，“再教你一招损的。面试快结束的时候，你装作不经意地说‘我最近也在看其他机会，有一家在走终面’。这叫锚定效应，暗示你不缺offer。当然你不能真撒谎，你得真有一家在走流程。”
王小明记了满满三页笔记。模拟面试结束时李莉点评：“七十分。技术问题答得还行，行为问题太老实。记住，面试不是审讯，是相亲。你要展示你最好的一面，同时也在挑对方。”
一周后，王小明参加第一场正式面试。出门前李莉给他发微信：“领带别系，互联网公司不兴这个。衬衫熨一下，你昨天挂阳台那件皱得像咸菜。”
王小明回：“你怎么知道我衬衫挂阳台？”
李莉：“我是你房东，你的衣服都在我阳台上。”
面试过程出奇顺利。面试官问离职原因，他说“业务调整，产品线收缩”。面试官问抗压能力，他按李莉教的套路答了。面试官问有没有其他offer，他诚实地说“有一家在走二面”。面试官点点头，当场约了二面。
二面是技术总监面。对方出了道系统设计题，王小明画了半小时架构图，讲完缓存策略讲分库分表。技术总监说：“你上家公司订单量没这么大，你怎么处理？”
王小明心里一紧，但他想起李莉的话：“不会就说不会，但要说你怎么学。”他说：“确实没处理过这么大的量级，但我研究过几个开源方案的源码，原理是相通的。如果我来做，我会先做容量评估，分三个阶段演进——”
技术总监笑了：“行，我就喜欢不说大话的。你什么时候能到岗？”
王小明走出写字楼的时候，手有点抖。他给李莉发消息：“过了，薪资涨了百分之二十。”
李莉秒回：“晚上回来吃饭，我买了火锅材料。庆祝你找到工作，顺便聊聊你当我技术顾问的事。”
王小明盯着“火锅材料”四个字，突然觉得这个前老板也没那么面目可憎了。
第五章 新工作与新创业
火锅是王小明到家的那个周末吃的。
李莉买了三盘肉、两盘虾滑、一堆蔬菜，还有一瓶三十八块钱的红酒。王小明说你这庆祝规格有点低啊，李莉说你现在是租客不是员工，我对租客的标准就这样，不满意你住酒店去。
火锅吃到一半，李莉把手机往桌上一放，屏幕上是一份商业计划书。标题写着：“猎头即服务——面向技术人才的精准匹配平台”。
“我打算做这个。”她涮了片毛肚，“现在大厂都在优化，市面上有一大批技术过硬但暂时待业的人。同时呢，一堆拿了融资的B轮C轮公司招不到人。中间的信息差就是机会。”
“猎头公司不是很多吗？”
“传统猎头靠人肉匹配，效率低、周期长、收费贵。我要做的是社区化猎头：把候选人按技术栈、行业、职级分层，前端用小程序让候选人自己维护档案，后端用算法做初筛，人工只做最后把关。收费比传统猎头低百分之三十，速度翻倍。”
王小明嚼着虾滑，含糊地说：“你连技术合伙人都有了？”
“你技术合伙人都有了。”李莉举起红酒杯，“干股百分之五，你负责技术方案设计和候选人技术评估。不用坐班，按项目结算时间。干不干？”
“百分之五太少了。”
“启动资金我出，客户资源我出，你只出技术，百分之五不少了。等融了天使轮给你加到百分之十。”
王小明把毛肚咽下去：“百分之八。”
“成交。”李莉把红酒杯碰过来，“欢迎入职，王顾问。”
王小明入职新公司的第一天，李莉的猎头平台也上线了第一个版本——王小明用一周时间搭的。功能很简陋，候选人填表、HR发需求、后台自动匹配。匹配算法就是最简单的标签权重：技术栈匹配度占百分之四十，行业匹配度占百分之三十，薪资期望匹配度占百分之三十。
李莉看完演示说：“这匹配逻辑太糙了。”
“你给多少钱办多少事。”王小明理直气壮。
“行吧，先跑起来再说。”李莉把链接发到了她那个五百人的前同事群里，配文：“姐妹们兄弟们，待业的技术朋友可以来登记一下，我帮你们找下家。不收费，找到工作再说。”
群里瞬间炸了。有人问“李总你创业了”，有人问“有没有产品经理的岗位”，有人直接甩简历。李莉一边回消息一边跟王小明说：“你看，需求旺盛。”
第一个月，平台注册了八十个候选人，十二家公司发了需求，成功撮合三单。李莉每人收五千块，总共进账一万五。她给王小明发了两千块红包，说这是顾问费。
王小明说：“你总共赚一万五，给我两千，你亏不亏？”
李莉说：“第一单不赚钱很正常。而且这三个人试用期过了还有尾款，每人再加五千。”
第二个月，王小明发现平台有个漏洞：候选人填了简历之后没人更新，HR看到的全是过期信息。他花了一个周末加了自动提醒功能——每隔两周给候选人发短信，问最近有没有换工作、技术栈有没有更新。不回的就标灰降权。
李莉看完新功能说：“这个点子不错，我拿去跟投资人聊。”
“你都在见投资人了？”
“见了五个，四个嫌我规模太小，一个说再观察观察。”李莉一脸无所谓，“创业嘛，被拒是常态。你被裁的时候不也缓了三天？”
王小明心想我缓了三天是因为连投简历的力气都没有，你被投资人拒了转头就约下一家，脸皮厚度确实不一样。
第六章 公众号爆红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第三个月。
起因是王小明在平台后台看到一个奇葩需求。一家公司发了个Java岗位，JD里写着“要求精通Java、Python、Go、Rust四门语言，五年以上架构经验，年龄不超过二十八岁”。王小明截图发给李莉：“你猜这家公司给多少钱？”
李莉看了眼薪资范围：“月薪一万五。这价格在市场上连个三年经验的都招不到。”
“要不要拒掉？”
“拒什么拒，这种客户我亲自伺候。”李莉拿过手机，噼里啪啦打了一段回复，“老板您好，您这个岗位要求覆盖了后端四个技术方向，按目前市场行情，同时满足这四条且愿意接受一万五月薪的候选人，我这边建议您直接招一个团队。不过如果您愿意把薪资提到三万到三万五，我可以帮您重点挖掘复合型人才。”
对方HR秒回：“三万五？你怎么不去抢？”
李莉回：“抢犯法，猎头合法。”
王小明在旁边笑出了声。李莉把这段对话截图存了下来，说：“这素材不错，留着写公众号。”
“什么公众号？”
“我注册了一个，叫《前老板和前员工的合租日常》。第一篇就写这个奇葩客户。”
王小明以为她说说而已，结果第二天李莉真发了一篇推文，标题是：《客户让我招一个会四门语言、年龄二十八岁、月薪一万五的架构师，我给他推荐了孙悟空》。文章用聊天截图加吐槽的方式写，文风犀利，半真半假，最后还附了平台二维码。
当天阅读量破万。评论区有人骂客户，有人骂李莉，有人说“孙悟空年龄超了，人家五百多岁”。李莉在评论区逐条回复，战斗力爆表。
第二篇写的是王小明面试被拒的经历，标题叫：《我前员工去面试，跟面试官说他最大的缺点是太诚实》。这篇更爆，阅读量五万，被十几个技术群转发。
王小明很崩溃：“你写我能不能提前说一声？”
“说了你能同意吗？”
“不能。”
“那不就结了。”李莉把后台数据给他看，“新增候选人注册两百个，HR需求三十条。你被消费一下怎么了，这叫什么？这叫内容营销。”
王小明无法反驳，因为平台确实开始赚钱了。第三个月末，李莉算了一笔账：猎头服务费收了四万，企业端套餐收了八千，再加上公众号接了两个广告，总收入五万出头。刨去成本，净利润两万八。
“给你涨顾问费。”李莉转了五千块过来，“从下个月开始按利润的百分之十五给你结算。”
王小明看着转账记录，忽然觉得当初被裁也许不是坏事。当然这话他不会告诉李莉，李莉要是知道了尾巴能翘到天上去。
第七章 前同事聚会
第五个月，李莉拉王小明去参加前公司的离职员工聚会。
“我不去。”王小明头摇得像拨浪鼓，“我被裁的，我去干什么？给人当笑话看？”
“你就是个笑话，你怕什么。”李莉一边挑衣服一边说，“而且这次聚会是我组织的，来的都是这半年被优化的人。咱们平台需要客户，这些人就是种子用户。”
“你组织前员工聚会拉客户？你也太资本家了吧？”
“这叫资源整合。你去不去？不去下个月房租不打折了。”
王小明去了。聚会定在国贸的一家烤鸭店，来了二十多号人，全是熟面孔。有人去了国企，有人回了老家，有人还在找工作，有人像李莉一样自己创业了。
酒过三巡，有人起哄让李莉讲两句。李莉端着酒杯站起来：“我就说三件事。第一，我当初裁大家是董事会下的指标，我该保的都保了，没保住的我对不住各位，今天这顿我请。第二，我现在做猎头平台，在座各位有看新机会的找我，我收费打八折。第三——”她指了指身边的王小明，“这位是我前员工，被我裁了之后跟我合租，现在是我技术合伙人。你们谁有技术问题找他，他收费比我便宜。”
全场哄笑。王小明在桌下踢了她一脚，李莉面不改色。
散场的时候，技术总监老赵端着酒杯过来了。就是当初硬把王小明塞进裁员名单的那个技术总监。王小明看见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老赵比他更尴尬，挠着头说：“小明，那什么……当时是老板施压，我也有KPI，你那个需求评审的事儿其实我没往心里去，就是赶上了……”
王小明还没说话，李莉先开口了：“老赵，你来得正好。你现在那家公司是不是在招后端？小明现在在XX公司做架构，他们团队还缺人，你俩可以聊聊。”
老赵眼睛一亮：“真的？我们组正好缺两个高级开发，你能不能帮忙内推？”
王小明看了李莉一眼。李莉冲他眨了眨眼。他忽然明白了：李莉组这个局，不只是为了拉客户，也是在帮他解那个心结。
“行啊。”王小明掏出手机，“你把JD发我，我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候选人。我手上现在有十几个技术挺不错的——都是李总平台注册的。”
老赵连声道谢。转身走了之后，李莉拍拍王小明的肩：“怎么样，仇人变客户，这波不亏吧？”
“你当初裁员的时候想过有今天吗？”
“想过。”李莉看着烤鸭店门口喝多了抱着垃圾桶吐的前同事们，“我裁人的时候就知道，这行圈子太小，抬头不见低头见。所以我从来不把事做绝。能多给一个月缓冲就多给一个月，能帮忙改简历就帮忙改简历。你不知道吧，这半年我帮十几个前同事找到工作了，一分钱没收。”
王小明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收我房租。”
“你不一样。你是我租客，收租天经地义。”李莉打了个酒嗝，“而且你那会儿态度恶劣，不握手就算了，还摔会议室门。”
“我没摔。”
“你摔了，我记着呢。”
第八章 年终总结
年底，两人坐在客厅里盘账。
平台注册候选人突破一千，合作企业八十家，全年成交六十三单。李莉算了算毛利，扣掉服务器和短信成本，净利润够她付一年房租外加换台新电脑。
王小明的新工作也过了试用期，工资涨了，团队带上了。他的次卧从当初的“临时避难所”变成了“长期根据地”。李莉在续租合同上把房租从两千三降到了两千。
为什么降租？”王小明问。
“你是我技术合伙人，而且你通下水道从来没让我操过心。”李莉把合同推过来，“明年开始，你负责把平台从网页版迁移到小程序，算技术入股，再给你加百分之二的股份。”
王小明签了字。签完之后他犹豫了一下，说：“李姐，我问你个事。”
“说。”
“你当初裁我的时候，到底知不知道我租房会租到你头上？”
李莉的笑容僵了零点五秒。
“你猜。”
王小明盯着她看了三秒：“你知道。中介是你找的。”
“中介是房东找的，我只是房东。”李莉站起来去倒水，“不过那个中介是我表弟。”
“所以你一开始就知道租客是我？”
“我看了身份证复印件。”李莉背对着他倒水，“我想着这小孩技术还行，就是脾气臭了点，正好借着合租敲打敲打。顺便看看能不能薅过来给我干活。”
王小明把合同拍在桌上：“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
“什么叫算计？这叫人才储备。”李莉把水杯递给他，“而且我也帮你了啊。简历是我改的，面试是我教的，老赵那条线是我帮你搭的。你算算你涨的那些工资，分我一半都不过分。”
王小明接过水杯，想了想，笑了：“行吧，扯平了。”
李莉在他对面坐下来，忽然正色说：“还有件事。公众号粉丝破十万了，有出版社找我出书，书名暂定《被裁之后：一个前总经理和前员工的合租创业实录》。你愿意当第二作者吗？”
“稿费怎么分？”
“你三我七。”
“四六。”
“成交。”李莉伸出手，“合作愉快。”
王小明跟她握了握手。握完之后李莉没松，说：“还有个事。出版社说封面要放我俩合照，得拍一张看起来比较和谐的。你明天把胡子刮了。”
“你管我刮不刮胡子。”
“我是你房东，也是你老板，还是你即将合作出书的搭档。三重身份叠加，刮个胡子怎么了？”
王小明叹了口气，站起来回房间。走到门口他回头说：“李姐。”
“嗯？”
“新年快乐。”
李莉愣了一下，笑了：“新年快乐。明年房租记得准时交。”
“你刚给我降了两百。”
“那也记得准时交。”
彩蛋：公众号评论区
@前同事老张：所以你们到底什么时候在一起？
李莉回复：他嫌我鸡蛋放太多盐。
王小明回复：她嫌我泡面汤不冲。
@吃瓜群众：你们俩这对话，没在一起我把手机吃了。
李莉回复：那你手机什么型号？新款的话可以寄过来，我出邮费。
王小明回复：别寄，她真会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