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沈星晚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冷得像手术刀。
“你在这里干什么!”
沈星晚吓得不轻,回头,手里的木勺掉到了地上。她慌乱地捡起来。
男人很高,肩背笔直,黑色西服熨得没有一丝褶皱,衬得皮肤近乎冷白。头发一丝不乱,眉骨高,眼窝深,一双眼睛看人时没有任何温度。
“煮、煮面啊!”沈星晚紧张极了。她平时嘴皮子可是很利索的,但此刻,在这个男人面前,她觉得自己像一只误闯进手术室的小猫。
男人看清了女孩的容貌:五官生得精致,鼻梁挺拔,唇线清晰。最动人的是那双眼睛,眼底像藏着一汪未被世俗污染的春水,目光干净、坦荡,带着一种能融化冰雪的明媚,仿佛连周围的空气都跟着轻盈起来。
男人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困惑。
他的别墅,三年来,从来没有出现过陌生人。他习惯了一个人生活,习惯了清晨六点半起床,七点整坐在餐桌前,喝咖啡,吃三明治,早餐后驱车前往剧组,忙到晚上八点回家,十一点入睡。他习惯了所有东西都是固定的,连空气都像是经过过滤的。
可此刻,厨房里有热气,锅里有泡面,空气里飘着廉价调料包的味道,还有一个姑娘,穿着明显大一号的T恤,正用一双无辜的眼睛看着他。
他的大脑迅速开始排查:他下班进来的时候,智能门锁完好,没有被撬的痕迹,智能密码只有两个人知道,他和他妈。
“你是怎么进来的?”
“当然是开门进来的!难道还会飞进来吗?”
“智能密码是怎么知道的?”
沈星晚打开手机,点开短信,递过去给男人看。她看见男人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瞳孔极轻地收缩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看见骗子的眼神。那是一个看见精密仪器上突然出现未知变量的人才会有的眼神——他在排查。
男人看到了合约,看到了签名,也看到了平台发来的签约成功通知,附加智能门锁的密码。一切都合法,一切都真实,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外。
男人感到一阵眩晕。不是因为气愤,而是因为他意识到,有人替他做了一个决定。而这个人,是他无法拒绝的。
“先生,我手续齐全的,您要是觉得租便宜了,我们可以商量,但赶人是违约的,我可以申请平台仲裁……”
沈星晚一边说,一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别怕,你有合约,你有证据,他不能把你怎么样。
男人看着这个闯入者。煮面的热气从她身后漫过来,带着廉价调料包的味道,侵略性十足地渗进他的鼻腔。
男人忽然明白了,母亲是蓄谋已久的。她用他的账号、他的认证、他的签名,把一个完全陌生的姑娘送进了他的房子。而他,从法律层面,没有任何理由把她赶出去。
男人感到一种久违的、近乎荒谬的无力感。
“面。”男人看着那锅还在咕嘟的东西,和锅后面那个眼神警惕却强装镇定的小姑娘,一字一句,像是在对自己说,“再不吃,面就要坨了。”
沈星晚愣了一下。
“所以……您这是同意我住了?”她心里没底,试探着问。她也不清楚这中间的原委。
男人没回答,在餐桌前坐下,腰背笔直,双手平放在桌面,像一个即将主持一场完全没准备的会议的人。
“等你吃完面,再回答你。”
沈星晚不安地坐下。那份冒着热气、卧着两个鸡蛋的泡面,突兀得像一场入侵。
她低头吃面,不敢抬头。热气熏得她眼睛有点酸。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也许是因为这碗面,也许是因为这个男人没有立刻轰她出去。
她偷偷抬眼看了一眼男人。他坐得笔直,侧脸的线条冷硬得像雕塑。可不知为什么,她觉得他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到底回答什么呢?她在心里嘀咕,没敢追问。
男人不是一个习惯“失控”的人。可此刻,他连自己为什么会坐下来看她吃面都解释不清。他本可以直接让她走——他有一万种理由把她请出去。但他没有。
沈星晚吃完面,愣愣地看着男人。
“晚上,我不赶你,明天再说。”男人只说了一句,起身离开,回到三层的卧室。
沈星晚不禁疑窦丛生:这房东的确怪怪的,但也不像是个坏人。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啊?
沈星晚顾不得多想,在客厅,她还要写点东西。
到了晚上十点半,她感觉到一阵困意袭来,便起身回二层的卧室。她洗了个澡,往床上一躺,疲惫如同潮水漫上来。她梦见自己坐在桂花树下,喝了一杯温度刚好的热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