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叫谢聿,是这栋别墅的主人。
当晚,男人在自己的卧室给母亲打去了电话。
“妈。”
“怎么啦谢聿?”秦岚听着悠扬的小提琴曲,悠闲得很。
“沈星晚。”他开门见山,“你签的。”
“你说的那个租客小姑娘是吧?妈忘了告诉你了。”
“你是故意的。”
“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妈呢!妈也是为你好呀!下午平台给我发了合约,还附上了小姑娘的头像,我一看这小姑娘长得挺俊的,就帮你代劳了。怎么了,人家小姑娘手续不全吗?”
“手续很全。”谢聿靠在椅背上,指尖抵着眉心,“全到电子签名是我的字迹,实名认证是我的人脸。妈,我人脸的照片,是存在你的手机相册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随即传来一声轻笑:“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呢?把人家小姑娘赶出去吗?”
“我可以申请合同无效,平台会——”
“会怎样?”秦岚不紧不慢地打断他,“会认定你恶意挂单、虚假房源,扣你信用分。”
谢聿沉默了。他发现自己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局,被母亲玩弄了。也或许是,母亲为了他好。
他忽然意识到,母亲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这些年,她以各种名义介入他的生活——介绍相亲、安排饭局……他一直在抵抗,一直在划清界限。可这一次,她选了一个他无法拒绝的切口:一个已经住进来的、有合法合约的、无辜的小姑娘。
他不能把她赶出去,不是因为心软,是因为他做不出那种事。
“三个月。”他最终说。
“什么?”
“合约期三个月。我遵守契约,她住满三个月。这三个月,你别再动任何手脚。”
“成交。”秦岚答应得痛快,又慢悠悠补了一句,“对了,打赌吗?”
“赌什么?”
“我赌三个月之内,你会主动续租。”
“我不会。”
“要是我输了,一年不催你相亲。”
“赌了。”
挂断电话,谢聿在窗前站了很久。
他不觉得自己会输。
他翻开一个新的便签本,在第一页写下:
偏差记录。第1条:未知变量进入系统。变量名称:沈星晚。
写完之后,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又补了一句:人漂亮,模样像自己的妹妹。
随后,他坐在电脑前准备三份文件。
第二天一早,沈星晚和谢聿对坐着。
谢聿把文件一份一份推过来,动作像在发牌。
“第一份,你签的电子合同,我认可,合法有效。”他说,“租期三个月,月租八百,押一付三,钱货两讫,我不赶你。”
沈星晚点点头,没有异议。她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八百块,押一付三,在这个城市几乎等于白送。她不敢问太多,怕一问,这好运就碎了。
第二份是《补充协议》,条款密密麻麻:公共区域的物品使用后归位,偏差不得超过五厘米;冰箱内食材按日期分区,先买的先吃;晚上十一点后保持安静;未经房东许可,不得动书房任何东西;最后一条——
沈星晚念出声:“厨房仅限蒸煮,禁止油炸,禁止……泡面?”
“没错,泡面味道三天散不掉。”谢聿面不改色。
“谢先生,”沈星晚把协议拍在餐桌上,“你这是补充协议还是卖身契?八百块的房租,要遵守八百万的规矩?”
“市场价,这间房月租八千。”谢聿端起咖啡,“你可以不签。”
“不签会怎样?”
“不签,厨房禁用。客厅、厨房等共用区域的卫生和秩序,由我来维护。我会把你所有的违规操作,都记录下来,反馈给平台。”
沈星晚听了觉得可笑。她头一回领教合约规矩像法律条文。她咬了咬牙,心想:不就是规矩嘛,她能忍。
“我签。”沈星晚抓过笔,唰唰签名,“但我声明,我的人格是独立且完整的!”
“人格不在协议范围内。”谢聿不动声色。
“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谢聿收回协议,推给她第三份文件。
第三份文件只有一页,是一份《知情确认书》:本人沈星晚,确认知晓房东谢聿的职业、作息与生活习惯,承诺不打扰、不窥探、不对外泄露房东任何个人信息。
看到“职业”两个字,沈星晚来了精神,好奇地问:“谢先生,您是做什么的?”
“写东西的。”
“写什么的?”
“剧本。”
沈星晚心里一阵窃喜。真是凑巧,自己也是写剧本的。她心里隐隐觉得这个谢聿可能来头不小,不会真的就是那个有名的谢大编剧吧!还是不要胡乱猜测了。谢大编剧,怎么可能呢!
“行吧,成交!”
沈星晚签完,谢聿收起文件,起身。
经过客厅时,他停了停——昨晚还空无一物的茶几上,此刻多了一摞稿纸、半杯水、一支笔,和一张揉成团的废纸。他不禁皱了皱眉。
他扫了一眼,稿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是剧本。字迹不算工整,但每一行都写得很用力,像是把什么情绪硬生生地摁进纸里。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入行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一盏台灯,一摞稿纸,写到手指发麻也不肯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