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顺着锅炉房铁皮屋顶的破洞滴下来,砸在苏晚脚边的水泥地上,
溅起一朵浑浊的水花。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皱巴巴的纸片,上面的字正在缓慢消失:打骂陆沉舟,
让他雨中罚跪。
纸片上的墨水一点点淡下去,最后只剩下最后一行的倒计时,红色数字一个接一个往下跳。三分钟,系统给了她三分钟做选择。
苏晚捏紧纸片,抬眼看向对面。
屋檐下蜷着一个少年,十七八岁的样子,瘦得肩膀骨头隔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都硌得慌。他半蹲在墙根,怀里护着一个搪瓷碗,
胳膊弯得紧紧的,像是什么稀世珍宝。
细雨顺着屋檐淌下来,打湿了他半边肩膀,他却不往里面躲,只把怀里的碗护得更深了一点。
苏晚走近两步,看清了碗里的东西:一碗白米饭,压着一片酱色的红烧肉,
肉皮上凝着油冻,一看就是放了好几个钟头的。
她喉咙一紧。这是留给谁的,不用猜。原主的记忆里,她来之前,正端着这碗饭站在自家门口,打算按“情节”泼到陆沉舟脸上。是穿书的那一瞬,她冲过去夺下了碗,转身就跑。
原主身体里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那些曾经对陆沉舟做过的恶,泼泔水、扔石子、当着人面骂他是“克星”,一桩桩一件件,让苏晚指尖发凉。
系统的声音在脑子里炸开:宿主,任务倒计时一分钟。请执行虐主指令,推动反派黑化线。机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冷硬。
苏晚没动。
陆沉舟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清是她,目光先是警惕地一缩,继而变得木然,
像是受惯了欺辱的人对灾难的本能麻木。他往墙角缩了缩,把碗抱得更紧,
嘴角抿成一条线,嘴唇干裂起皮。
系统又催了一声,倒计时的红色数字跳到三十秒,背景的警报音尖锐刺耳,吵得苏晚太阳穴突突跳。她知道,
这破系统是认真的,完不成任务,它会扣她寿命。它说,她有十天寿命额度,
再扣,就没了。
它还说,她是穿越者,如果被这个世界的人发现,会被当成怪物烧死。
苏晚蹲下来。
陆沉舟的肩膀微微绷紧,像是已经做好了挨打的准备。
苏晚把手里的搪瓷碗轻轻推回他面前,动作很慢,像怕惊着一只受伤的野猫。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芝麻糖,早上从供销社领的,
本来是想自己当零嘴,塞进他手里。
“我不饿,你吃。”
她说。声音压得很低,在雨声里几乎听不真切。
陆沉舟愣住了。他盯着手里的芝麻糖,又盯着苏晚的脸,像是在辨别这是不是一个新花样,下一次巴掌会在什么时候落下来。他的眼神里有警惕,
有费解,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的期待。
系统炸了。
警报声铺天盖地涌来,半透明的蓝色面板在苏晚眼前疯狂闪烁,
一行红色大字劈头盖脸砸下来:任务失败,扣除寿命值:十天。然后又是一条:
偏离情节将遭天罚!
苏晚眼前一黑,像是有什么东西把她的生命力抽走了一截,脚下一软,差点跪到雨地里。
系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崩溃,机械音里甚至挤出一丝哭腔:“你疯了吗?你会死的!”
苏晚撑着墙根站稳,在心里回了一句:那你先帮我算算,这卷工业券能换多少斤富强粉。系统面板上弹出一条新通知:
宿主反向操作触发隐藏奖励,工业券一张。她眼睛一亮,嘴角差点压不住,赶紧假装咳嗽掩饰过去。
倒计时停在零。任务失败了,但东西到手了。这一波不亏。
“你……”身后传来陆沉舟的声音,哑的,像很久没开口说过话。
苏晚回过头。少年站起身,比她高了半个头,瘦得下巴尖尖的,手里还攥着那块芝麻糖,指节捏得发白。他看着她的眼睛,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两个字:“……谢谢。”
然后他又垂下眼,退了半步,退进阴影里。但苏晚注意到,他把搪瓷碗往里挪了半寸,
刚好靠着苏晚蹲过的位置,像是把那些善意藏进了怀里。
邻居周翠花的声音从巷口飘过来,嗓门大得整个筒子楼都能听见:“哎哟,我说你们是不知道!
那陆家小子,克父克母的命,他爹当年死的那个不光彩啊,啧啧,谁沾上谁倒霉,”苏晚眉头一皱,顺着声音看过去,一个烫着卷发穿着碎花褂子的女人正叉着腰跟人说话,正是筒子楼的闲话大王周翠花。
陆沉舟的脊背微微僵住,却什么也没说,低着头走回了锅炉房里面。他的背影瘦瘦长长的,被雨水洗得模糊,
像一株长在墙缝里的草,没人管,也没人问。
苏晚的目光落在他怀里那只搪瓷碗上,碗沿内侧刻着一个模糊的“陆”字,像是用钉子划上去的,他护碗的动作很紧,像是藏在里面的不止一口饭。
碗底,似乎还有什么东西硌着手,从碗的外侧都能看出来一点突起的轮廓。
苏晚没多看,转身朝筒子楼走去。细雨还在下,她的裤腿湿了大半,鞋里也进了水,但脚步没慢。系统在脑子里又叮了一声,弹出一行新任务:“三日内,在供销社门口当众羞辱陆沉舟,否则寿命清零。”
苏晚脚步一顿。
三日内。寿命清零。好狠。
她正要骂回去,系统下一句话跟着蹦出来,带着那种机械的、没有感情色彩的情报播报:“特别提醒,陆沉舟将于今夜晚间尾随宿主回家。此情节为原著中反派偏执线开启的标志,请宿主提前做好应对准备。”
苏晚愣住。尾随她?回家?
她回头往锅炉房方向看了一眼。少年还站在门口,雨水顺着他额前的碎发往下淌,
他的手揣在口袋里,像是攥着那块芝麻糖,一直没松开。
苏晚抿了抿嘴,在心里对系统说:行,来就来。
反正她也不会按剧本来。他要是来,她就给他煮碗姜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