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长丰进出口公司大门口。
楚峰站在梧桐树底下,太阳晒得后脖子发烫。
他抬手看了眼手机,十一点五十八。
玻璃门推开,苏妮走出来。
她今天换了身墨绿针织裙,腰掐得细细的,屁股蛋随着步子一扭一扭,绷出圆润的弧线。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嗒嗒响,老远就冲他招手。
“楚峰?等久了吧。”
楚峰迎上去两步:“刚到。”
苏妮仰脸看他,日光打在她鼻梁上,鼻尖有点细汗。
她抬手扇了扇风:“这破天气,中午还这么晒。
走,旁边有个私家菜馆,边吃边聊。”
楚峰脚底下没动:“苏总,我只是应聘一个小小的保安,不用你请客。”
苏妮拿手肘撞了他胳膊一下,“让你去你就去,哪那么多废话。”
她说完转身就走,步子故意放慢,楚峰只好跟上。
巷子窄,俩人并排,肩膀蹭着肩膀。
苏妮也不躲,反而往他这边靠了靠:“你用的什么肥皂,味儿挺好闻。”
楚峰闷声回:“雕牌。”
苏妮噗嗤笑出声:“行吧,雕牌就雕牌。”
院门推开,包厢里一张圆桌铺着碎花塑料布,靠墙立着个老式暖水瓶。
苏妮把菜单往楚峰面前一推:“点菜,别客气。”
楚峰翻开一看,红烧肉四十八,清蒸鲈鱼六十八,手一哆嗦:“这也太贵了。”
苏妮把菜单抽回来:“我点吧,看你这样也下不去手。”
她点了红烧肉、糖醋排骨、干煸豆角、一盆酸菜鱼,外加两碗米饭。
菜上齐了,热气腾腾摆了一桌子。
楚峰看着那盘油亮亮的红烧肉,喉咙咽了一下,没动筷子。
“吃啊。”苏妮夹了块排骨搁他碗里,自己也夹一块,翘着小拇指啃,嘴唇油汪汪的。
“专门给你点的,你这体格饭量肯定不小。”
楚峰拿起筷子又放下:“苏总太客气了,我不值得这么招待。”
苏妮把排骨骨头吐桌上,拿纸巾擦了擦嘴角,胳膊肘撑着桌沿往前探,领口往下垂了垂。
“什么值得不值得,我愿意请你,就值得。”
她顿了顿,拿筷子点着他:“我见过太多来应聘的,油嘴滑舌的、畏畏缩缩的,看着就没一点男人样。
就你..........”苏妮拿眼上下扫他一遍,“看着踏实,身上这股劲儿,我从没见过。”
楚峰能闻到她身上一股甜腻腻的香水味,混着饭菜热气往鼻子里钻。
他把视线挪到菜盘子上:“苏总你过奖。”
苏妮见他不接话,也没停,拿筷子戳了块红烧肉搁他米饭顶上:“吃。吃完说说你自己,以前干什么的,多大年纪。”
楚峰扒了两口饭,“三十,孤儿,从小被村里养父楚建国收养。
读到高三养父病重,没钱念了,辍学出来打工。
干了十二年,工地搬砖、物流扛包、厂区看夜、小区保安,啥都干过。
养父上个月走了,我接到邻家妹妹赵雅婷的电话,就来春城找个活儿。”
苏妮听着,手里筷子停了,眼神软下来:“十二年,全给你爸治病了?”
“嗯。”楚峰夹一筷子豆角嚼了嚼,“治了十几年,没治好。”
苏妮半天没说话,伸手又给他夹了块排骨,这回直接搁他碗里。
“多吃点。保安四千,管两顿饭,交五险,夜班补贴另算,会不会嫌少?”
“不少不少。”楚峰连忙摇头,“比我在钢材市场强多了。
那老板跑路之前一个月才给三千八,还老拖欠。”
苏妮笑了,拿筷子点着他:“你这人实在。行了,下午办入职,明天上班。”
楚峰把碗里最后一块肉塞嘴里,含含糊糊应了声好。
苏妮看他腮帮子鼓鼓囊囊的样,伸手把他嘴角沾的一粒米抹掉,指甲尖在他胡茬上轻轻刮了一下。
楚峰僵了僵,没动。
苏妮收回手,拿脚尖在桌子底下碰了碰他小腿:“私下没人的时候,别叫苏总。
我28岁,小你两岁,你叫我小妮,或者叫我妮妮。”
她说着话,脚没往回撤,就这么贴着楚峰小腿外侧,隔着裤腿轻轻蹭了一下。
楚峰低头看了一眼桌子底下,又抬起来,“我还是叫你苏总比较合适!"
苏妮也强求,站起身拿包:“走吧,下午把手续办了。”
她说完推门出去,高跟鞋在水泥地上敲出一串脆响。
楚峰坐在那儿愣了两秒,低头把碗里剩的半块排骨夹起来塞嘴里,嚼了两口。
心想这苏妮说话办事跟个爷们儿似的。
可她刚才那一下脚尖蹭过来,分明又不像个爷们儿。
……
下午两点,楚峰跟着前台小周办完入职手续,领了两套藏蓝保安服。
他往身上一套,袖子短了一截,露出手腕子,可肩宽胸厚,腰带一扎,比老刘头精神了不止一个档次。
苏妮从二楼下来,站在楼梯口看了他两眼,拿手机拨内线:“楚峰,你上来一趟。”
楚峰敲门进去,苏妮正坐办公桌后面翻文件夹,抬头看他一眼,拿笔杆子指了指对面椅子:“坐。”
楚峰屁股沾半边椅子坐下。
苏妮把文件夹合上,胳膊搁桌上托着下巴:“咱公司规模不算顶大,可城东这片进出口圈子里排得上号。
原先保安四个,老刘头下礼拜退了就剩仨,另外俩都五十好几,夜里巡楼腿脚跟不上。”
她说着站起身绕到楚峰这边,靠着桌沿坐,裙子开衩的地方露出半截白腿,膝盖圆溜溜的。
“白天简单站岗还行,晚上通宵守夜根本扛不住。
遇到外来人员闹事、客户争执、陌生人硬闯,俩老头镇不住场子。”
楚峰点头:“苏总,你放心,我肯定把活干好。”
“我知道你干得好。”苏妮拿手指头戳了戳他肩膀,硬邦邦的。
“你往门口一站,那些想浑水摸鱼的送货司机都得掂量掂量。
咱这行当,仓库里全是值钱货,一箱货顶你半年工资。
年前遭过一回贼,夜里撬仓库后窗,丢了三十多万的货,到现在没破案。”
她说着身子往前倾,肩膀几乎贴着他肩膀,气息近在咫尺。
“我上回夜里十点突击查岗,姓周的老头在值班室打呼噜,口水流一桌子。
我跟王鑫说换人,他跟我吵了一架,说姓周的是他远房亲戚。”
楚峰听着没接话。苏妮拿膝盖碰了碰他膝盖:“你想说什么就说。”
“苏总,”楚峰斟酌着措辞,“家和万事兴,你跟丈夫的关系,会不会影响到公司?
他好像....对你意见不小,你对他的意见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