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妮冷笑一声,靠回椅背:“现在他张口闭口‘我王鑫的公司’,一个甩手掌柜,根本不知道我有多辛苦。”
她说着拿指甲盖弹了弹咖啡杯沿,叮一声脆响。
楚峰看她真动了气,宽慰道:“苏总,你别上火,我好好干,给你长脸。”
苏妮脸色缓过来,笑模笑样拿眼瞟他。
“你倒是会说话。”她站起身,手搭在他椅背上,弯腰凑近他耳边,声音压低。
“晚上十点、凌晨两点各巡一趟,打卡拍照发群里。
仓库后窗户那片重点看,上回贼就是从那儿进来的。”
她说话时气息喷在楚峰耳朵上,热乎乎的。
楚峰脖子往旁边让了让,苏妮看见了,反而凑得更近。
拿手指头点了点他后颈:“你这儿有颗痣,挺有意思。”
楚峰站起来:“苏总,没别的事我去跟刘叔熟悉巡楼路线。”
苏妮也不拦,往椅子上一坐,翘起二郎腿,裙摆滑到大腿中间。
“急什么,我话还没说完。”
她从抽屉摸出两盒东西推过来,“一盒月饼,中秋剩的,你拿回去吃。
还有这盒茶叶,人家送王鑫的,他嫌苦不喝,你拿去。”
楚峰看着月饼盒上印的“春城大酒店”字样:“苏总,这..........”
“拿着。”苏妮把东西塞他怀里,手指头在他胸口多停了一秒。
“月饼当早饭吃,别饿着。”
楚峰抱着月饼盒,喉结动了动:“谢谢苏总。”
“谢什么。”苏妮摆摆手,又想起什么似的。
“对了,你那个邻家妹妹赵雅婷,在业务部干得不错。
不过她男朋友那个事.........”苏妮拿捏着语气,“你知道她谈对象了吧?”
楚峰点头:“知道,刚处一个多月,搞健身教练的。”
苏妮“啧”了一声:“你当哥的多看着点,小姑娘简简单单的一个人,别让人欺负了。”
楚峰应了声知道了,抱着东西走到门口。苏妮又叫住他:“楚峰........”
他回头。
苏妮歪着脑袋看他,嘴角翘着:“晚上巡楼穿厚点,深秋天凉。
夜宵我让食堂刘姐给你留一盒饺子,巡完第一趟饿了吃。”
楚峰点点头,推门出去。
苏妮坐回椅子转了个圈,端起凉了的咖啡一口闷掉,拿舌头舔了舔嘴角。
自言自语嘟囔一句:“三十岁,没成家,身板还这么好……”
她拿手机给王鑫发了条消息:保安招好了,楚峰,明天上班。你不用批了,我已经签了。
王鑫秒回三个问号。
苏妮又打一行字:人事权归我,协议上写着的。
发完把手机往桌上一扣,哼了段小曲儿。
……
下午五点半,楚峰换了便装从公司侧门出来,打算去对面面馆对付一碗拉面。
老刘头在岗亭里喊他:“小楚,你等会儿再出去...........”
话没说完,一辆黑色路虎揽胜从街角拐过来,嘎吱一声刹在公司正门口,横着堵了半条道。
车门弹开,王鑫跳下来,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脖子上一根金链子晃荡。
他第一眼看见岗亭边上站着的楚峰,脸刷地沉下来。
楚峰站住了没动。王鑫几步走过来,拿手指头点着他胸口:“你他妈还真来了?”
楚峰往后让了半步,手插兜里没往外掏:“王总,我今天是来办入职的,明天正式上班。”
“入职?”王鑫嗓门拔高了,回头冲公司大门喊,“苏妮!苏妮你给我出来!”
苏妮从一楼大厅玻璃门里出来,手里捏着个文件夹,高跟鞋不紧不慢敲着台阶:“嚷什么?公司门口,你注意点形象。”
王鑫指着楚峰:“你让他来当保安?你跟我商量了吗?”
苏妮把文件夹翻开举到他眼前:“协议第七款第三条,人事招聘权限归总经理。
你签过字的,要不要我给你念念?”
王鑫脸涨成猪肝色,一把把文件夹拍开,他压低声音:“少跟我扯这个!
昨晚上这小树林里蹲着,今儿就成保安了,你俩昨晚是不是...........”
“昨晚怎么着?”苏妮往前逼了一步,仰脸盯着他。
“现在他是我招的保安,你要闹回家闹,别在公司门口丢人。”
门口前台小周和业务部几个,脑袋从玻璃墙后面探出来看。
王鑫腮帮子咬得鼓起来,拿手指头隔空戳了戳苏妮。
又戳了戳楚峰:“行,你俩行。苏妮我告诉你,这事没完。”
他扭头拉开车门,又站住了,回头冲楚峰笑了一下,笑得阴恻恻的。
“小楚是吧?好好干,保安这活挺适合你。”说完上车,路虎轰一脚油门蹿出去,排气筒喷了楚峰一裤腿黑烟。
楚峰拍拍裤腿,掏出手机给苏妮发消息:王鑫走了,看着没打算完。
苏妮秒回:我知道。你沉住气,别跟他一般见识。
他这人要脸面,在公司门口不会真把你怎么样。
楚峰:嗯,我明白。
苏妮又发一条:他刚才那话你听出来没?说保安活适合你,那是话里有话。
楚峰:听出来了,吓唬我呗。
苏妮:你怕不怕?
楚峰:不怕。我练了十几年拳,他带俩仨人来我能应付。
苏妮发了个笑脸表情,紧跟着一句:谁问你打架了。我是说万一他使阴招,从公司账上卡你工资啥的。
楚峰:工资不是你发吗?
苏妮:那倒是。行,你心里有数就行。
楚峰把手机揣兜里,往面馆走。
走到半道又折回来,进了公司旁边小卖部买了包烟,蹲马路牙子上抽了一根。
琢磨王鑫刚才那眼神。
那可不是光为招个保安生气的眼神,那是真把他当肉中刺了。
他给赵雅婷发了条消息:雅婷,我成功了。
赵雅婷秒回:哥,苏总答应让你当保安了?
楚峰:嗯,明天正式上班。
赵雅婷:那个王总刚才来找事了?我在楼上看见了。
楚峰:没事,苏总给挡回去了。
赵雅婷半天没回,过了两分钟发来一段:哥你小心点,王总那个人公司里没人不怕他。
楚峰:知道了。
他把烟掐灭,站起来跺跺脚。
深秋日头落得早,五点半一过天就擦黑,风吹过来带着凉意。
楚峰把夹克拉链拉到顶,往公司岗亭走。
老刘头正拿抹布擦桌子,看他进来咧嘴笑:“小楚,刚才吓一跳吧?
王总那人就那样,嗓门大心眼小,你别往心里去。”
楚峰笑笑:“没事刘叔,你教我巡楼吧。”
老刘头递给他一串钥匙:“这是仓库后门的,这是办公楼侧门的,这是配电房的。
巡楼路线从一楼大厅开始,绕楼一圈,重点看仓库后窗和配电房。
打卡点有六个,每个点拿手机拍一张发群里。”
楚峰接过钥匙串掂了掂。
老刘头又压低声音:“夜里巡楼别光走大路,仓库后面那条夹道你多走两遍。
上回遭贼之后王总装了个监控,可那摄像头角度不对,照不着后窗户。
我提了两回让他挪挪,他老说没空。”
楚峰点头:“我记住了。”
正说着,手机震了一下。
苏妮发来一张照片,拍的是她办公桌,桌上摆着一盒饺子,旁边放着一小碟醋。
配文:给你留的,饿了自己上来拿。办公室门密码我发你,别让旁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