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晋同志,你和李达康,谁更适合在汉东当省长?”
苏晋办公桌上的红色加密座机,接起来第一句就是中组部秦部长抛出的选择。
他没有立刻回答,得先看清题目。
“老领导,您这可是半夜没敲门,直接往我怀里塞了个火药桶啊。”
电话那头传出一声爽朗的笑声。
“要是普通的礼盒,我还舍不得往你这位江海省大管家的案头上送呢。”
“汉东的刘省长即将退休,而省委书记的人选已经定了沙瑞金同志。”
“现在省政府这一摊子,部里有两种声音,吵得很凶。”
两句话点了题,苏晋重活一世,他当然清楚汉东省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
沙瑞金空降,侯亮平查案,丁义珍出逃,大风厂烧起大火,祁同伟自杀,高育良被抓。
那是一场席卷整个汉东官场的风暴。
“老领导,支持李达康同志的声音,应该占多数吧?”
“你小子,人在江海,耳朵倒是伸得挺长。”
“这账本我当然能看得明白。”
苏晋有自信,但也要抛砖引玉。
“李达康在汉东经营多年,现在是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
“他熟悉汉东的形式,手腕强硬,抓GDP是一把好手。”
“更重要的是,汉东的老书记赵立春同志虽然去了京城,但对汉东还是有感情的。”
“提拔李达康接任省zhang,既能安抚汉东本土干部,又能顺滑交接,顺理成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既然你看得这么通透,那你觉得,为什么还会有人提名你?”
“因为汉东现在的账,不能再让李达康那套路子算下去了。”
苏晋当然清楚,提名自己的人是谁。
“哦?说说看,关起门来,不打官腔。”
“老领导,李达康同志要政绩,要数字,要京州的大建设。”
“为了这些,他可以闭着眼睛批地,可以容忍丁义珍乱规矩的蛮干。”
“只要高楼盖起来了,GDP数字好看了,烂摊子留给谁,他不管。”
“他在林城搞开发区是这套路数,到了京州搞光明峰项目,还是这套路数。”
秦部长在电话那头轻轻敲了桌子。
“苏晋这话可有点重了,达康同志的干劲,上面还是认可的。”
“干劲是大,可步子迈得太急,裤裆已经扯裂了。”
“汉东去年的财政报表我看过,土地财政依赖度高得吓人,地方隐性债务压得喘不过气。”
“这时候再让李达康上位当省长,全省推广他那套大干快上的模式,不出一年,汉东恐怕吃不消。”
苏晋对汉东的情况了如指掌,接下来的话才是重点。
“更何况,上面派沙瑞金同志去汉东,是去刮骨疗毒的。”
电话那头的语气明显带着兴奋。
“你连沙瑞金同志的任务都猜到了?”
“沙瑞金同志眼里揉不得沙子,这是出了名的。”
“汉东盘根错节,政法系一家独大,秘书帮抱团取暖,沙瑞金同志一去,必然是雷霆手段。”
“可老领导,fan腐是抓人,省zhang是管饭碗的。”
“如果沙瑞金在前面端起机枪扫射,李达康在后面继续大拆大建、抽干银行信贷。”
“一旦涉案企业资金冻结,银行连环抽贷,汉东几百万产业工人去哪吃饭?”
“到时候贪官是抓完了,汉东的实体经济也垮了,这个责任,谁背得起?”
话音落下,老领导的声音戛然而止。
苏晋安静地等待着。
他在江海省干了五年常务副省长,刚刚把全省两千亿的地方债窟窿填平,又把三十家僵尸国企盘活。
他手里捏着的,是实打实的经济治理政绩。
这也是秦部长最看重他的地方。
过了足足半分钟,电话那头才再次开口。
“沙瑞金同志今天下午找我谈过话。”
“他也看过你的履历,但他的意见很直接,他希望配一个听招呼、能全力配合他整顿吏治的班子成员。”
“他担心你这种搞经济出身的干部,为了保企业、保增长,会在反腐问题上束手束脚,甚至搞地方保护。”
苏晋笑了,沙瑞金当然不能给外面的人插一脚,捏着李达康当然是最佳答案。
“沙书记这是还没上任,就先给我贴上保守派的标签了?”
“人家是一把手,有这个顾虑很正常。”
“老领导,烂肉肯定要割,但割肉的时候,得有人在旁边止血、输液。”
“要是光顾着拿刀痛快,把病人割死在手术台上,那不叫治病,那叫谋杀。”
“沙瑞金同志手里拿的是手术刀,我苏晋手里端着的是止血钳和营养液。”
“他要是不嫌我烦,汉东这台大手术,我陪他做到底。”
“他要是觉得自己一个人能包打天下,那我留在江海继续喝我的西湖龙井,也乐得清闲。”
“你小子,还跟组织上摆起谱来了!”
秦部长笑骂了一句,语气却明显松快了不少,他要的态度苏晋已经给了。
“不过有一点我得提前给你交个底。”
“李达康为了这个省zhang的位置,最近往京城跑得很勤。”
“甚至汉东省里刚刚递上来一份联名建议,希望班子保持稳定,从内部提拔省长。”
“你要是空降过去,不仅是抢了李达康的位子,更是断了整个汉东本土派系的念想。”
“到时候,沙瑞金在上面压着你,李达康在底下顶着你。”
“你这个二把手,去了就是受气包,政法不归你管,人事你说了不算,你拿什么开展工作?”
苏晋明白老领导的担忧,自己力保的人,一定是要能打的人。
“老领导,省长确实管不了政法委,也管不了纪委。”
“但全省的财政拨款要省长签字,国企改制归省政府统筹,银行信贷协调要省政府出面。”
“高育良的政法系统要办案经费,李达康的光明峰项目要省里批预算,就连沙瑞金同志要搞党建整风,也得省财政掏钱买单。”
“谁说管钱袋子的,就只能当受气包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拍桌子的声音。
“好!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部里之所以顶着压力把你列为第一候选人,就是看中你既懂经济,又不会被人当枪使!”
“汉东的盖子要揭开,但汉东的锅不能砸!”
“你做好准备,下周一,来趟京城,还有最后一道面试考验,过了关才能定下汉东省长的位置。”
“记住,李达康也同样来京面试!”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不给老领导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