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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更新时间:2026-11-16 11:59:49

周日晚十一点,西郊玉泉山脚下。

一辆黑色轿车,来到中组部下属的招待所。

车子在二号楼门前停稳。

中组部地方干部局的刘副局长早已等在台阶下,见苏晋拎着公文包下车,连忙快步迎了上来。

“苏省长,一路辛苦。”

“刘局客气了,这么晚还得劳烦你们接站。”

刘副局长领着苏晋往楼里走,一边走一边掏出一个深蓝色的保密信封,双手递了过来。

“苏省长,按照部里的考察纪律,从现在起到明天下午谈话结束,实行全封闭管理。”

“您的私人手机和随身通讯设备,得先交由我们统一保管。”

“房间里的座机只能拨打内线呼叫服务员,不能接通外线,还请您理解。”

苏晋顺手从兜里掏出手机,关机后直接放进保密信封里。

“规矩我懂,全凭刘局安排。”

“我来之前跟长明书记请过假了,家里那边也交代妥当。”

见苏晋如此配合,没有半点一方大员的架子,刘副局长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几分。

“您的房间在二楼东头的201室,洗漱用品和夜宵都备好了。”

“明天上午九点,秦部长和几位部领导在一号会议室找您正式谈话。”

刘副局长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这次考核没设固定题目,但部里几位领导这两天调阅了大量汉东省的财政卷宗,您心里有个准备。”

这句提点可谓价值千金。

苏晋微微颔首:“多谢刘局提醒,我记下了。”

走进201房间,标准的部级干部接待规格,一张单人床,一套深色办公桌椅,连电视机都没有配。

苏晋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走到办公桌前,打开了随身携带的黑色公文包。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的,全是厚达三寸的统计资料。

这是他这几天让江海省政府政策研究室的骨干,通过统计局公开数据库、央行信贷年鉴以及跨省税务协查系统,加班加点扒出来的汉东省近五年全口径经济底账。

苏晋拧开桌上的台灯,抽出第一份标着红头的汉东财政收支报表。

这次中组部把人选的最后拍板放到封闭驻地,意图已经摆在明面上了。

沙瑞金去汉东反腐,是早就定下的大局。

现在上面唯一担心,就是沙瑞金这把刀砍下去的时候,汉东这艘万亿体量的经济大船会不会直接翻了。

谁能在配合刮骨疗毒的同时,把实体经济的底盘托住,谁就能拿走那张通往汉东省政府的任命书。

苏晋的脑海中前世关于汉东的记忆碎片,正与眼前冰冷的统计数字逐一咬合。

“过去五年,汉东GDP年均增长百分之十点五,看着确实漂亮。”

苏晋指尖点在京州市的分项数据上。

“全靠卖地撑场面。”

报表显示,京州市去年的财政收入里,土地出让金占比高达百分之六十八。

为了支撑光明峰项目的初期拆迁和基建配套,京州城投平台通过交叉担保,从京州城市银行套出了整整四百六十亿的流动资金贷款。

前世的记忆里,京州城市银行的副行长欧阳菁,正是李达康的分居妻子。

这女人手里捏着信贷审批权,跟山水集团的高小琴、大风厂的蔡成功勾搭连环。

批出去一大堆根本收不回来的违规烂账。

一旦丁义珍出逃的盖子揭开,反贪局冻结山水集团账户,大风厂的过桥资金断链,京州城市银行的坏账率就会在一夜之间冲破红线!

苏晋在笔记本上重重写下一行字:城市商业银行连环坏账与地方城投债违约。

紧接着,他翻开汉东省属国有企业改制名录。

“大风服饰厂,员工一千三百人,股权质押在山水集团名下……”

像大风厂这样半死不活、产权不清、靠着高利贷和银行续命的改制企业,在汉东的林城、京州、岩台三个工业重镇,足足有一百二十七家!

涉及产业工人超过三十八万!

如果照着李达康的搞法,把这些旧厂区一刀切全部强拆。

腾出地皮去盖商业综合体,再遇上沙瑞金掀起的反腐风暴,干部人人自危不敢签字,不出半年,这三十八万工人就得走上街头讨说法。

苏晋提笔写下第二行字:国企改制遗留的职工安置与过桥资金断裂危机。

要想拆这两颗雷,光靠喊口号没用,必须拿出实打实的行政兜底手段。

苏晋结合自己在江海省盘活三十家僵尸国企的实操经验,在纸上飞快地列出了破局的十八条细则。

设立省级企业应急周转基金,对涉案企业实行“查人不查封账户、冻结股权不冻结经营”的隔离托管机制。

全面叫停无序土地质押融资,将财政专项转移支付与地方债务化解率直接挂钩……

每一条举措,都精准卡在省长职权的边界之内。

既不越权干涉纪委和检察院办案,又把全省的钱袋子和国企资产牢牢箍在省政府的防波堤里。

不知不觉,已经凌晨两点。

苏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

这份将近一万字的施政纲要,就是他明天递交的投名状。

就在这时,走廊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刘局长,我再重申一遍,京州光明峰项目明天早上还有个跨国视频会,你现在把我的手机收走,出了问题谁负责?”

一道带着几分烦躁的嗓音,穿透门板传了进来。

这声音他太熟了。

就是那位在京州说一不二的李达康。

走廊里,刘副局长的声音依旧四平八稳。

“达康同志,这是铁律,所有接受谈话的同志一视同仁。您的房间在对面二号楼的202室,请吧。”

紧接着是一声闷哼,随后皮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渐渐远去。

苏晋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伸出两根手指,将厚重的遮光窗帘轻轻拨开一道两指宽的缝隙。

招待所是个四合院式的格局,二号楼与对面的一号副楼隔着一方二十米宽的青石天井。

此刻,对面二楼正中间的那扇窗户。

可以清晰地看到李达康,正烦躁地从公文包里抱出一大摞彩印的精装画册和规划图纸。

哪怕隔着二十米的夜色,也能感受到对面那股急于表现、志在必得的焦灼气场。

李达康一屁股坐在书桌前,抓起红笔在图纸上激烈地圈画起来。

苏晋从窗帘缝隙瞥见对面人影伏案,心中了然。

这是一对一的终极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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