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接回沈家的第一日,姐姐便当着满堂亲眷问我。
“妹妹在江南多年,总不至于无人问津吧?”
“若有人相中你,可曾许你正妻之位?”
我抬眼看她。
“没有。”
“我是妾。”
第二日,半个京城都知道沈家二姑娘不要脸面,在外给人做了妾。
父母嫌我辱没门楣。
族老们逼我跪在祠堂前,要把我的名字从族谱上划掉。
姐姐站在人群里,温温柔柔地劝我。
“妹妹,给人当妾太丢脸了,你跪着给我们全家道歉,说不定事情还有的商量。”
我笑了。
当妾丢脸?可我,是皇帝的妾。
下一刻,沈府门外传来禁军开道声。
御前太监的声音响彻前院。
“陛下驾到——”
1.
沈府给我设了家宴。
父亲坐在主位,面色端正,满口都是规矩体统。
姐姐沈清瑶坐在母亲身边。
我刚坐下,她便笑着给我斟茶。
“妹妹多年不归,京里许多人都问起你。”
“我也不好替你答。”
她顿了顿,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满堂人都听见。
“你在江南,可曾许了人家?”
我抿了口茶:“许了。”
沈清瑶眼睛微亮。
“那对方可许你正妻之位?”
我放下茶盏。
“没有。”
她像是终于等到了想听的话,却还要故作惊讶。
“没有?”
“那妹妹如今算什么?”
我迎着她的目光,平静道:“妾。”
满堂死寂。
沈清瑶捂住嘴,眼眶立刻红了。
“妹妹,你怎么能这样糊涂?”
“女子名节何等要紧,你便是嫁个寒门书生,也好过给人做妾啊。”
父亲把筷子重重拍在桌上。
“沈知晚!你在外这些年,究竟学了些什么?”
母亲也慌了。
“晚晚,你说清楚,那人是谁?”
“是不是有人哄骗了你?”
我没答。
沈清瑶拿帕子擦了擦眼角。
“父亲,母亲,别逼妹妹了。”
“她许是在江南无人管教,一时走错路。”
“咱们慢慢劝,总能让她回头。”
我看向她:“姐姐这么在意名分?”
她挺直脊背,声音清亮。
“自然。”
“女子可以贫,可以苦,唯独不能自轻自贱。”
“我沈家女儿,宁为寒门妻,不做高门妾。”
这话落下,几位亲眷纷纷点头。
我笑了笑:“希望姐姐日后记得今日这句话。”
沈清瑶面色微僵,很快又恢复温柔。
“妹妹放心。”
“我与妹妹不一样,当妾太过丢脸。”
2.
第二日午后,母亲把我叫去松鹤堂。
她坐在榻上,眼睛红肿,像哭了一夜。
“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我尚未开口,父亲已经从屏风后走出来。
“说。”
“若是寻常官员,我还能替你想法子遮掩。”
“你立刻与他断了,再嫁去你舅母说的那户人家。”
我问:“哪户人家?”
母亲避开我的眼神。
“城南赵家。”
“赵老爷原配没了,虽年纪大些,可家底殷实,又不嫌你……”
她没说下去。
父亲沉声道:“你若还有一点羞耻心,就该为沈家想想,我刚入礼部,不能因你一人坏了门楣。”
“不行,我已有夫君。”
母亲哭着拍桌。
“晚晚,你怎么变成这样?沈家女儿怎么能为妾!”
沈清瑶端着药进来,正巧接上话。
“妹妹,母亲也是为你好。”
“你在外头多年,不懂京中规矩。”
“妾室再得宠,也不过是主母面前立规矩的人。”
“你如今醒悟,还不算太晚。”
她把药碗递给母亲,又看似无意地叹了一声。
“今日几位夫人还夸我,说女子就该守住骨气。”
“我听着心里更难受。”
“若她们知道妹妹只是一时糊涂,想来也不会太苛责。”
母亲立刻抓住她的手。
“还是瑶儿懂事。”
父亲的神色也缓和许多。
“你姐姐若有你半分省心,我也不至于如此失望。”